兩江月_第5章 又重新選了一位身家清白的良家女抬進府里做

又重新選了一位身家清白的良家女抬進府裡做續絃，短短月餘，就辦完了婚事。

我的生母被抬為平妻，屍骨重新葬入甄家祖陵，我則被記入續絃名下，充作嫡出。

做完這一切，他又讓身邊心腹送來信件，連帶著還有一塊可以調動甄家明面勢力的令牌。

在信裡，他態度放得很低，先是譴責了一番嫡母治家無方，又自責於自己太信任嫡母，以至於被嫡母矇蔽，害得我這麼多年受了這麼多委屈。

最後，又大肆感嘆了一番他對我的父女之情，其中甚至包括我尚未出生時，他對我的滿腹期待。

用詞之真摯，讓人聞者傷心，見者流淚啊。

我捏著信紙，忍不住感嘆。

父親當真不愧是鑽營了半生的老手，見風使舵就是夠快。

就連相守數十年的原配發妻，說捨棄也是捨棄。

13.

三月之期轉眼而過，大婚當日，我端坐於鳳輦之內，浩浩蕩蕩行過朱雀長街。

大婚禮成，我被迎入鳳儀宮。

紅燭高燃，滿殿鋪錦。

我身著大紅鳳袍，坐在床邊靜靜等待。

一連兩個時辰過去，始終不見蕭珩身影。

嬤嬤推門進來，面色有些為難。

「娘娘，陛下......去棲梧殿了。」

棲梧殿，住著蕭珩曾經的髮妻沈氏。

沈氏無封號，宮中皆稱「沈夫人」。

沉碧是我的貼身侍女，聞言陡然紅了眼眶,「娘娘，今夜是您的大婚之夜，陛下他------」

我卻篤定道,「他會來的。」

話落，殿門忽然被人推開。

蕭珩立在門檻處，背脊挺直，眉目冷峻。

沉碧與滿殿宮人慌忙跪拜。

我起身，屈膝:「臣妾恭迎陛下。」

蕭珩沒有看我，只揮手讓宮人下去。

屋內只剩下我們兩人，離得近了，我隱約嗅到他身上的酒氣。

不再猶豫，我低頭，從袖中緩緩取出甄家令牌，雙手奉上。

「這是甄家明面全部勢力的調動令牌。」

蕭珩眉目一動，第一次正眼看我。

「皇后這是何意?」

我坦然,「臣女雖是甄家所出，但自幼受家族薄待，生母無辜慘死，臣女與甄家並無情分，只剩仇恨。」

他像是有些意外，許久才道,

「你倒是直接。」

「陛下也曾受世家壓迫，才揭竿而起，走到今日。」

殿中沉默了一息。

半晌，他開口,

「你憑什麼以為，朕會信你?」

我抬起頭，目光平穩地與他對視:「臣女把最大的籌碼都交到陛下手裡了，信與不信，是陛下的事。」

14.

蕭珩沒有答話。

他背對著我立在窗前。

我放輕聲音。

「其實臣妾知道，陛下選我，不是因為那張字。」

「而是因為甄家。」

當今天下由各大世家貴族盤踞，甄家在其中算不得頂尖的那一等,

可甄家有一樣東西，是旁人都比不了的。

「甄家美人盛行，從曾祖那輩起，便世代和各大世家宗室聯姻，上至國公府，下至地方望族，如今百年過去，甄家的姻親關係盤根錯節，錯綜複雜。」

其中情報來源廣泛，是所有勢力都比不得的。

我俯首，一字一頓:「陛下初登大寶，天下尚未安穩，世家虎視眈眈，臣妾願為陛下效忠。」

蕭珩看著我，久久沒有說話。

窗外夜風捲過宮簷，簷角銅鈴叮噹作響。

半晌，他伸手，將那枚令牌從案角拿起，收進了袖中。

「皇后今日所言，朕記住了。」

「起來吧。地上涼。」

我依言起身，重新站到他面前。

紅燭燒過半截，金絲帳幔低垂。

今夜蕭珩宿在了鳳儀宮的書案前，翻了一夜的摺子。

我坐在他對面，替他研墨。

君後之間，各懷心思。

15.

次日天光微亮，我換了一身素淨宮裝，吩咐沉碧:「備些廬州的點心和茶葉，隨我去棲梧殿。」

沉碧嚇了一跳:「娘娘，您要去見沈夫人?這......這怕是不合規矩吧?」

「規矩是人定的，沈夫人入宮比我們早，於情於理，都該先去拜會。」

沉碧欲言又止，終究沒敢再勸。

棲梧殿在宮城西北角，地方不算偏，卻格外清靜。

守門的小宮女見了我的儀駕，嚇得臉色發白，慌忙跪下行禮:「娘娘萬安!」

殿內的話聲驟然停了。

片刻後，門簾一掀，一個身著青色常服的女子走了出來。

她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年紀，五官生得不算驚豔，眉宇間卻有一股沉靜英氣。

這便是沈氏了。

我少時就曾聽過她的名頭，雖是女子之身，卻是蕭珩身邊最得力的謀士。

蕭珩行軍打仗時的糧草排程，後方安頓，乃至與各地勢力的書信往來，大半都出自她的手筆。

後來蕭珩登基，世家聯名上書，要求立世家女為後，言辭間對沈氏的出身頗多微詞。

蕭珩大怒，本想頂著壓力強封沈氏為後，是沈氏主動推辭。

「陛下初登大寶，根基未穩，不必為我與世家撕破臉。」

自此，沈氏便搬進了棲梧殿，再未踏出過宮門半步。

她看到我時，明顯怔了一瞬，隨即屈膝行禮:「見過皇后娘娘。」

「沈姐姐不必多禮。」我快步上前，虛扶了她一把，溫聲道,「冒昧來訪，打擾姐姐了。」

沈氏直起身，目光從我臉上緩緩掃過，帶著幾分審視，語氣卻仍然溫和:「娘娘言重了。

只是我這殿裡簡陋，怕委屈了娘娘。」

「哪裡的話。」我笑了笑，示意沉碧將食盒捧上來,「我昨日剛到宮裡，也沒什麼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