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江月_第2章 直到半月後
直到半月後,皇都傳來訊息,新帝蕭珩登基,中宮鳳位尚且空置。
不出三日,父親便請回數位頂尖教習,給餘下待字閨中的女兒們單獨分派師傅教養。
其中包括琴、舞、禮儀、弈棋、詩詞等等技藝教習。
各院姐妹皆是喜不自勝。
十六娘得了御用琵琶樂師,十七娘拜入宮廷舞姬門下。
六姐姐作為嫡長,獨獨分到精通宮廷禮制的老太傅。
其餘姐妹各有所長,各自都分到了合適的教習。
唯獨輪到我時,只剩一位擅長筆墨年邁女教習。
父親抬眼掃了我一眼,一錘定音:「九娘便歸她教。」
周遭立著的姐妹齊齊側目,掩唇輕笑。
我只是垂眸,恭敬應下。
分到我院中的教習姓林,是宮中出來的女先生。
林先生一生未婚,無子無女,性情卻極其溫和。
不似其餘教習那般嚴苛,只每日讓我靜心臨帖,一筆一畫打磨筆力。
府裡下人常來打探,回去便傳閒話。
說九姑娘練字也笨手笨腳,寫出的字歪歪扭扭,毫無風骨。
我從不爭辯,只關上大門,靜心沉練。
4.
一連三月過去,宮裡傳下旨意,召世家適齡女子入宮赴太后壽宴。
說是赴宴,其實就是變相的為新帝選後。
甄家未出閣的共有十二女,名額卻只有三位。
父親心裡早有盤算,頭兩個名額一個給了擅琵琶的十六娘,一個給了舞技冠絕的十七娘。
剩下最後一個入宮參選的位置,父親卻是在六娘和七娘之間徘徊。
論樣貌才情,兩人不相上下。
七娘生得柔婉清麗,詩詞刺繡樣樣拿得出手,六娘容貌則是更為明媚豔麗,身段上雖是差些,可她佔了嫡出的名頭。
父親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遲疑許久,終究還是敲定了六娘。
落選的七娘當場臉色就白了,垂著頭站在廊下,滿心的不甘和委屈壓都壓不住。
七娘生母陳姨娘原本是嫡母身邊的陪嫁丫鬟,當年嫡母有孕,才把她抬成侍妾。
這麼多年陳姨娘事事順著嫡母,以嫡母馬首是瞻,連帶七娘自小就只能跟在六娘身後做跟班。
六娘性子張揚跋扈,平日裡稍有不順心就拿七娘撒氣。
如今六娘穩穩拿到入宮的機會,更是不把七娘放在眼裡,隨口就嘲諷道:「樣貌再好又如何,奴才生的終究登不上臺面。」
幾句話戳得七娘心口發酸,又不敢當眾落淚。
只能等眾人散去,獨自躲到後山涼亭裡偷偷抹眼淚。
我剛好從郎中那裡取藥回來,撞見這一幕,不由訝異,「七姐姐,你這是怎麼了?」
聽見腳步聲,七娘慌忙擦乾淨臉上的淚痕,強裝鎮定抬頭看我。
見我手裡攥著藥包,忍不住開口發問:「九妹妹,你這拿的是什麼藥?」
「安神用的,夜裡總睡不踏實,抓些草藥調理。」
我笑著回話,隨口提起:「這裡頭摻了烏圭子,藥效古怪,若是和檀香混合使用,沾到皮膚上很快就會起一片紅疹子。」
「紅疹?」
「是呀,紅疹,又癢又難看,若是嚴重的,還會毀容呢。」
七娘聞言,眼神動了動。
又寒暄了兩句,就在我想走時,她忽然攔住了我。
「九妹妹,能不能分我一包這個安神藥?」
七娘笑著解釋:「近來心緒亂,夜裡總睡不著,想借藥材調理幾日。」
我沒多想,直接遞給她兩包。
七娘跟我道了謝,轉身離開。
眼看著她走遠,我不由哂笑。
哪有人生來就願當奴才的。
5.
參選的人定下,父親當即請了畫室入府,為甄家三女入像。
畫像要送到皇都,由禮部登入在冊。
可就在出發去皇都的前夜,六娘卻突然出了意外。
她被人撞見與府中侍衛廝混,場面不堪入目。
等我和一眾甄家女兒趕到時,假山石旁已經圍了一圈人。
嫡母站在最前頭,臉色鐵青,渾身發抖。
六娘衣衫凌亂,髮髻散落,被人攙扶著跪坐在地上,臉上淚痕未乾。
「母親,我是被人害的!是被人害的!」
她哭喊著,「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不過是去賞花,不知道怎麼就到這兒來了......」
父親匆匆趕來,一巴掌扇在她臉上,怒道:「你還要狡辯!」
六娘捂住臉,哭得更兇了,卻仍不甘心:「父親,我真的是被人下了藥!女兒馬上就要入宮了,我怎麼會自毀前程?」
嫡母咬緊牙關,「主君,筠兒是我們一手教養長大,又怎會做出這種事?」
父親聞言神情晦暗,半晌才道:「去請大夫來。」
大夫匆匆趕到,診過脈後,面色逐漸凝重。
「六姑娘脈象確有異樣,應是服用了催情之物。」
父親立在廳中,目光掃過滿屋子噤若寒蟬的下人和一眾圍觀的姐妹。
「查。」
一聲令下,不到半日,就查到了七娘身上。
嫡母當場氣得砸了一套茶具。
「那個賤婢!」
「我待她母女不薄,她竟敢做出這等下作事來!」
七娘被帶上廳時,哭著喊冤:「我沒有!我送去的只是安神藥!最多隻是會起紅疹而已!我沒有想過害六姐姐!」
她哭得悽切,忽然想到什麼,起身直直指向我,「那藥是九妹妹給的!是九妹妹陷害我!」
滿廳的目光齊刷刷轉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