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男友裴易琛體貼入微,我的生活起居,他似乎比我還上心。
可這份完美里總有錯位的縫隙。
我偏愛紅色,他送我的紀念日禮物,永遠是我最討厭的藍灰色絲巾。
他訂的約會晚餐上,總有一道我碰都不碰的醋溜魚片。
重陽節,我突發胃炎在醫院獨自輸液,裴易琛說高架堵車趕不過來。
轉頭,我卻刷到他同事的朋友圈,
重陽登高的合照裡,裴易琛正低頭幫一個短髮姑娘繫著一條藍灰色的圍巾。
底下同事瘋狂調侃:
【裴哥全程給嫂子當保鏢,中午還專程跑去私廚打包了嫂子最愛的醋溜魚片,酸了!】
底下七八條回覆,沒一個人覺得不對勁。
我盯著螢幕,突然全明白了。
那條藍灰色的絲巾,那道酸澀的醋溜魚片,全都是她的喜好。
他把對另一個女人的熟稔,生搬硬套地錯付在我的生活裡,
而我竟為這份錯位的深情沾沾自喜了三年。
重陽登高最宜看清來路,既然他心裡的路盡頭不是我,我也該轉身了。
......
“知慕,你不在醫院了嗎?”
電話裡傳來裴易琛溫和的聲音,背景音很安靜。
我靠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牆上的掛鐘。
“拔針了,我已經到家了。”
“怎麼不等我。”他輕輕嘆了口氣,“高架上堵了三個小時,我急得連水都沒喝一口。”
“你不是在忙嗎。”
“再忙也沒有你重要啊。”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充滿安撫意味。
結束通話電話後不到十分鐘,玄關傳來指紋解鎖的聲音。
裴易琛推門進來,手裡提著一個眼熟的竹編食盒。
他換上拖鞋,徑直走到沙發邊,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還有點冰,護士說你輸液的時候手很冷,是不是穿少了?”
我看著他那張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臉。
“你剛才去哪了?”
他動作一頓,隨即自然地收回手。
“在路上堵著啊。後來順道去私廚給你打包了晚飯。”
他把食盒放在茶几上,一層層開啟。
最上面一層,是一盤冒著熱氣的醋溜魚片。
酸澀的味道瞬間在客廳裡瀰漫開來。
我的胃又開始隱隱抽痛。
“你胃炎發作,吃點酸的開開胃。”
他把筷子遞到我手邊,眼神里全是關切。
“易琛。”我沒有接筷子,“我從來不吃酸。”
他愣了一下。
“是嗎?我記得你以前挺喜歡吃的。”
“那是誰以前挺喜歡吃?”我看著他的眼睛。
他微微皺起眉頭,伸出手握住我的肩膀。
“知慕,你是不是病還沒好,心情煩躁?”
他的聲音依然平緩,甚至帶著一點縱容的笑意。
“不要亂想,我排了半小時隊才買到的,多少吃一口好不好?”
我盯著那盤魚片,清澈的湯汁上飄著幾粒蔥花。
“我不想吃。”
“好,不吃魚。”他沒有生氣,順從地把那盤菜推開。
端出下面的一碗白粥。
“那喝點粥,我看著你喝完去洗個澡,早點休息。”
他總是這樣。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你所有的情緒都會被他用這種溫和的態度輕易化解。
讓你覺得自己才是不講理、在無理取鬧的那個人。
如果是以前,我會內疚地喝下那碗粥。
但現在我只覺得反胃。
我端起碗,用勺子攪動了兩下。
“你袖口上沾了什麼?”我隨口問。
他低頭看了一眼,白襯衫的袖口邊緣,沾著一點灰色的毛線纖維。
“可能是車裡的靠墊掉毛了吧。”
他面不改色地把袖口捲了上去。
“快喝,一會兒涼了。”
那是藍灰色圍巾的纖維。
我幾個小時前,剛在那個叫苡安的女孩朋友圈裡見過一模一樣的材質。
“明天週末,我們去看看婚紗吧。”他突然說。
“婚紗?”
“對啊,上個月就約好的。下個月就要辦婚禮了,總得先把衣服定下來。”
他伸手理了理我耳邊的碎髮。
“我們的知慕穿上婚紗,一定是最美的。”
我看著他眼裡倒映出來的那個蒼白的自己。
這三年來,我每天都在期待穿上婚紗的那一刻。
為了配合他的時間,我改了三次試紗的預約。
“好啊。”我低下頭,嚥了一口沒有任何味道的白粥。
“明天幾點?”
“下午兩點,我開車帶你過去。”
他滿意地笑了笑,站起身去廚房洗食盒。
水聲傳來,我拿出手機,點開房屋中介的微信。
“王哥,之前託你掛出去的那套單身公寓,有人看嗎?”
對面秒回:“有幾個意向客戶,不過你之前不是說要留著當婚後工作室嗎?”
“不留了,按最低價掛,要求三天內全款付清。”
發完這條訊息,我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
裴易琛擦著手從廚房走出來。
“明天看完婚紗,我帶你去吃日料好不好?”
“你安排就好。”
他走到我身邊坐下,習慣性地把我摟進懷裡。
“知慕,你今天好乖。”
他的下巴擱在我的頭頂,呼吸均勻。
“等結了婚,我就申請調去二線部門,多留點時間陪你。”
我沒有掙扎,任由他抱著。
目光落在茶几旁邊那個半開的抽屜上。
那裡躺著三條一模一樣的藍灰色絲巾。
“易琛。”
“嗯?”
“你喜歡紅色嗎?”
他似乎有些困惑我為什麼問這個。
“太刺眼了,不太適合日常。”他溫和地給出了評價。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