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是別人的海,岸是自己的岸_第 2 章 第二天下午
第 2 章
第二天下午,天氣陰沉得像是要下雨。
我提前十分鐘到了婚紗店門口。
裴易琛還沒有來。
我發了條微信問他到哪了,對話方塊一直安安靜靜。
這家婚紗店是我提前半年預約的,店裡的高定款都需要提前試穿修改。
店長親自端著紅茶走過來。
“秦小姐,裴先生還沒到嗎?要不您先進去挑一挑款式?”
“再等等吧。”
我捧著茶杯,看著玻璃窗外來往的車流。
以前他遲到,我會焦急地打連環電話,怕他出車禍,怕他遇到麻煩。
現在我連撥號的慾望都沒有。
兩點半,一輛黑色的轎車終於停在店門口。
裴易琛推開車門下來,撐開一把黑傘。
副駕駛的車門開了。
一個留著齊耳短髮的女孩鑽了出來,自然地躲進他的傘下。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脖子上隨意地搭著一條藍灰色的圍巾。
是苡安。
他們並肩走進來,裴易琛在門口收了傘,轉頭溫和地對苡安說了句什麼。
苡安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
“知慕,等急了吧。”
裴易琛走到我面前,語氣依然那麼平靜。
“路上有點堵,順路接了苡安一起過來。”
我放下手裡的茶杯。
“試婚紗為什麼要帶她來?”
“嫂子,你別生氣。”苡安立刻從他身後探出頭。
她雙手合十,做出一副可憐巴巴的表情。
“我今天本來要去醫院複查頸椎的,裴哥正好路過,看我打不到車就捎了我一段。”
她看了一眼這間奢華的婚紗店,眼睛亮了亮。
“而且我也想看看嫂子穿婚紗的樣子嘛,裴哥說你一個人挑可能會糾結,我就厚著臉皮來幫忙參考啦。”
這番話滴水不漏。
如果我此刻發脾氣,倒顯得我心胸狹隘、無理取鬧了。
裴易琛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輕輕捏了捏。
“苡安眼光好,讓她幫你看看也不錯。”
“你覺得我需要別人來幫我挑婚紗嗎?”我看著他。
他微微嘆息了一聲,眼神里帶著包容。
“知慕,只是幫個忙而已,不要這麼敏感。”
又是這句不要敏感。
我站起身,沒有再看他們,直接對店長說。
“帶我進去吧。”
試衣間很大,店長拉開了那一排我之前選定的紅色系和香檳色系禮服。
我偏愛明豔的顏色。
“嫂子,這些顏色會不會太誇張了?”
苡安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進來。
她手指滑過一件正紅色的敬酒服,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挑剔。
“裴哥平時最喜歡那種素雅乾淨的風格了,你穿這種,站在他身邊會顯得很不搭的。”
我沒有理她,指著那件敬酒服對店長說:“就試這件。”
簾子拉開,我穿著紅色的禮服走出去。
裴易琛坐在外面的沙發上,正在回手機訊息。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
他的眼神只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眉頭就微微皺了起來。
“知慕,這個顏色不適合你。”
“為什麼?”
“太張揚了。”他站起身,走到一排掛著的備選區。
“婚禮是個莊重的場合,還是選些柔和的顏色比較好。”
他的手在一堆白紗中撥弄了一下,最終停在了一件霧霾藍灰色的漸變紗裙上。
“這件就很好。”
苡安立刻湊了過去。
“哇,這件好美!裴哥你的眼光真是絕了,這個顏色多高階啊。”
她轉頭看著我,眼神里閃爍著一種隱秘的得意。
“嫂子,你快去試試這件吧,裴哥親自給你挑的呢。”
我看著那件藍灰色的紗裙。
三年來,我的衣櫃裡塞滿了這個顏色的衣服、包包和絲巾。
都是他買的。
他說這就代表了他的品味。
“我不喜歡這個顏色。”我看著裴易琛。
他的手從紗裙上放下來,聲音依然溫和。
“聽話,去試試看。你總是拘泥於自己的喜好,偶爾也要嘗試一下改變。”
“如果我堅持要那件紅色的呢?”
裴易琛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那種溫和的注視裡,帶著一種上位者對下位者的施壓。
他不發火,但他有的是辦法讓你妥協。
“嫂子。”苡安拉了拉我的衣袖。
“你不知道,裴哥對顏色很挑剔的。你要是穿得他不順眼,他結婚那天可能連笑都笑不出來的。”
她這話說得天真爛漫,卻像一把刀子。
我撥開她的手。
“那就試這件吧。”
我轉身拿著那件藍灰色的紗裙進了試衣間。
脫下紅色的禮服,換上那件冰冷的紗裙。
拉鍊拉上的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被裝在套子裡的木偶。
走出試衣間時,裴易琛的眼睛亮了。
“看吧,我就說這個顏色最適合你。”
他走過來,幫我整理了一下裙襬。
“知慕,你今天真的很漂亮。”
苡安站在他身後,臉色有一瞬間的僵硬,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甜美的笑容。
“是啊,真好看。不過裴哥,我頸椎突然好痛啊。”
她伸手捂住後頸,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可能是剛才吹了風,現在感覺頭暈噁心。”
裴易琛立刻轉過身。
“怎麼回事?不是讓你出門多穿點嗎。”
他的語氣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不知道,好痛......”苡安虛弱地靠在沙發邊緣。
裴易琛回過頭看著我。
“知慕,苡安好像不太舒服。婚紗既然定下來了,接下來的尺寸你和店長溝通吧。”
他拿起沙發上的車鑰匙。
“我先送她去醫院。”
我穿著那件他精心挑選的藍灰色婚紗,站在巨大的落地鏡前。
“裴易琛。”
他停住腳步。
“如果我今天讓你留下來陪我呢?”
他轉過身,用那種極其無奈的眼神看著我。
“知慕,別鬧。人命關天的事,你怎麼連這種醋都要吃?”
他沒有等我回答,扶著苡安快步走出了婚紗店。
玻璃門關上,雨終於下了起來。
我看著鏡子裡那個穿著藍灰色紗裙、面無表情的女人。
“秦小姐,尺寸還需要調整嗎?”店長小心翼翼地問。
“不用了。”
我拉開拉鍊,任由那件昂貴的紗裙滑落在地。
“幫我把定金退了吧,這婚紗我不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