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大學同學結婚,我和老公一同參加,宴席上有人提議玩海龜湯。
輪到我老公出題,他晃著紅酒杯,丟擲了一道題:
“一個男人毫不猶豫打死了養了八年的老狗,剝皮燉湯餵給金絲雀。為什麼?”
同學們七嘴八舌地開始提問。
“老狗咬人了嗎?”
他搖頭:“否。”
“男人其實一開始就不喜歡狗?”
他點頭:“是。”
“金絲雀才是男人真正喜歡的?”
他頓了頓:“是。”
最後,有人意味深長地看向我:
“所以養狗只是因為金絲雀不在身邊,金絲雀回來了,狗就沒有存在的價值了?”
老公沉默兩秒,目光越過我,落在對面剛從國外回來的初戀臉上。
“是。”
初戀羞紅了臉,周圍立刻響起曖昧的口哨聲。
我坐在他身旁,猶如被當眾扒光了衣服。
結婚五年,我陪他熬過低谷,照顧公婆,操持整個家。
原來在他心裡,我不是妻子。
只是替他看了八年家的老狗。
看著他們眉目傳情、旁若無人的模樣,我突然覺得這五年的付出真是噁心透頂。
我輕輕放下筷子,站起了身。
既然金絲雀回來了。
那這白眼狼,就送她了。
......
“桑榆,遊戲而已,你不會玩不起吧。”
裴錚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不疾不徐,連椅子都沒動一下。
原本喧鬧的包廂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和楚夭夭之間游移。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胃疼,去買點藥。”
丟下這句話,我推開包廂的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的冷風吹在臉上,我才發現自己連外套都沒拿。
我沒有去藥店。
直接打車回了我和裴錚的家。
指紋鎖發出“滴答”一聲輕響,客廳裡漆黑一片。
我連鞋都沒換,徑直走到沙發前坐下。
胃其實沒有疼。
疼的是心口的位置。
像被一把生鏽的鈍刀來回切割,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茶几上還放著我下午剛買的胃藥,裴錚明明知道我這幾天腸胃一直不舒服。
可他在酒桌上,只顧著給楚夭夭擋酒。
我拿出手機。
熟練地打開了家裡的智慧家居後臺。
這個習慣是三年前養成的,那時候裴錚創業失敗,整夜整夜睡不著。
我怕他出事,就在每個房間裝了感應器,時刻留意他的動靜。
後來他東山再起,公司越做越大。
這個後臺我漸漸看少了。
但今天,一種莫名的直覺驅使著我點開了訪客記錄。
螢幕上跳出的資料,讓我渾身的血液一點點凝固。
一個月前,家裡的智慧門鎖錄入了一枚新的指紋。
那一天,正好是我去外省出差的日子。
也是楚夭夭在社交平臺上發動態,宣佈回國的日子。
我指尖發顫,繼續往下翻。
過去的一個月裡。
每當我去分公司開會,或者回孃家探望父母。
家裡的掃地機器人,都會在深夜啟動。
主臥的恆溫空調,也會被調到二十六度。
那是楚夭夭最喜歡的溫度,因為她體弱畏寒。
而我,怕熱。
裴錚為了遷就我,這八年來,我們家夏天的空調從來沒有高過二十二度。
看著這些冰冷的資料,我突然覺得很想笑。
原來他們不是今天才在酒桌上“久別重逢”。
他們已經在我精心佈置的借個家裡,重逢了一個月。
甚至睡在我和裴錚挑了整整一個月才買下的床墊上。
門鎖突然響了。
裴錚推門進來。
他似乎沒料到我坐在客廳,開燈的動作頓了一下。
“怎麼不開燈。”
他語氣很淡,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一邊說,一邊解開領帶,隨手搭在玄關的衣帽架上。
我看清了他手裡提著的東西。
是我落在包廂裡的外套。
還有一家高檔甜品店的打包盒。
那家甜品店在城市的另一頭,楚夭夭最喜歡吃那裡的栗子慕斯。
“你不是去買藥了嗎。”
裴錚換好拖鞋,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是小蒼蘭的味道。
楚夭夭今天噴的就是這款香水。
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那家甜品店順路嗎。”
裴錚眉頭微微皺起,眼神里閃過一絲不耐煩。
“夭夭剛回國,水土不服,吃不慣包廂裡的菜。”
“大家都是同學,我順路給她買點吃的,怎麼了。”
他總是這樣。
用最平靜、最理所當然的語氣,說著最傷人的話。
彷彿錯的永遠是我,是我在無理取鬧。
我看著他手裡的打包盒。
“所以,她水土不服吃不下飯,你就把買給她的甜品,帶回了我們的家。”
裴錚把甜品放在茶几上,聲音冷了下來。
“桑榆,你能不能別這麼歇斯底里。”
“今天在酒桌上,你突然離席黑臉,已經很掃興了。”
“夭夭一直覺得對不起你,非要讓我把這塊蛋糕帶回來給你賠罪。”
賠罪。
我盯著那塊精緻的栗子慕斯,心底翻湧著難以抑制的噁心。
一個月前就在我的主臥裡登堂入室。
現在卻要用一塊蛋糕來彰顯她的無辜。
“我不吃栗子,我會過敏。”
我平靜地陳述這個事實。
結婚五年,戀愛三年。
他連這件小事都記不住。
裴錚眼底閃過一絲錯愕,但很快又被冷漠掩蓋。
“隨你。”
“愛吃不吃。”
他不再看我,轉身朝浴室走去。
“明天媽過生日,你準備一下,別再擺著這張臉。”
浴室的門關上,水聲很快響起。
我坐在沙發上。
只覺得這棟房子,冷得像個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