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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我在便利店值夜班補貨。
一個女主播舉著手機闖進來,直播間掛著六十萬線上。
鏡頭轉了一圈,精準鎖定了我:
“你這個年紀還在便利店上夜班,是不打算結婚了?”
我頭也沒抬:
“不太想。”
她笑得意味深長:
“哦,是收入不太允許吧?”
彈幕當場炸了。
【夜班店員說個屁的結婚。】
【月薪三千還敢想老婆?】
【笑死,有女人願意嫁給他嗎?】
【性壓抑老哥最後的嘴硬。】
【哈哈哈哈真實暴擊。】
我把最後一桶老壇酸菜碼好,站起來。
“來,那我跟你聊聊。”
第二天,主播被全網封殺。
1.
凌晨兩點,我把最後一箱老壇酸菜面拆封。
貨架空了兩排,夜班就我一個人。
補貨、理貨、拖地、倒垃圾,全是我的活。
已經連續值了一個月夜班,從晚上十點到早上六點,中間沒有休息。
沒人知道新來的店員是什麼來頭。
連店長也只知道是從總部調來的基層員工,做事有效率,事少利落。
集團全國四千家門店,難免在基層門店出現管理問題,輪崗就顯得必不可少。
我換上洗到發白的店員工服。
手機震了,趙愷打來電話。
“銘哥!出來喝酒!有個大佬想認識你。”
“不去了,我得看著店。”
不顧趙愷那頭的請求,我掛了。
趙愷是我發小,這些年想透過他認識我的人排著隊。
但今天我是“便利店店員銘哥”,沒工夫見什麼大佬。
我從貨架上拿了一盒剛過期的照燒雞排便當,蹲在收銀臺後面吃。
一邊吃一邊刷短影片。
便當吃到一半,一輛黑色商務車急剎在便利店門口。
一個女人跳下來,手裡舉著自拍杆,手機後面的補光燈亮得晃眼。
身後跟著一個扛環形燈的助理,胖墩墩的,脖子上掛著充電寶和備用機。
街頭直播。
這種模式我太熟了。
隨機獵捕路人,逼到失態,掐頭去尾剪成爆款,博流量變現。
那女人推門進來,鏡頭一轉。
“家人們!凌晨兩點!”
“讓我們看看這個城市裡,這個點還在為生存掙扎的人們!”
賬號叫“街頭深扒”,四百二十萬粉,專門在深夜獵捕底層勞動者。
外賣員、代駕、夜班保安、便利店店員。
把人堵在鏡頭前,用問題逼到失態,剪成爆款短影片。
鏡頭掃過精準鎖定吃便當的我。
女人眼中閃過一絲探尋。
那是一種挑中獵物的眼神。
“你好,我們是街頭深扒,專門播報百姓民生。正在做一個不婚調查。”
“請問咱們有結婚的打算嗎?”
我頭也沒抬。
“不太想。”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八度,像獵人發現獵物蹤跡。
“哦,是收入不太允許嗎?”
我抬眼看了她一眼。
女人二十五六的樣子,身材勻稱,面容小巧。
可是精緻的妝容也遮蓋不住淡淡的疲憊,估計熬夜是直播行業的常態。
也是個為生計奔波的。
她語氣中帶著某種篤定,意思大概是:
我看你這身打扮就知道,窮酸店員,沒房沒車。
更不可能有女人願意跟你。
我頓了頓。
倒不是憤怒,就是吃東西有些噎住了。
我起身從貨架上拿了一瓶水,喝了一口。
轉過身。
六十萬人的直播間。彈幕像暴雨往下傾瀉。
【夜班店員說個屁的結婚】
【月薪三千還敢想老婆】
【笑死有女人願意嫁給他嗎】
【性壓抑老哥最後的嘴硬】
【哈哈哈哈真實暴擊】
【三千五的自信哪來的】
我說:
“不想結而已。”
“結婚這種事情,對我來說不是必要的。”
後來我才知道這女人叫喬安娜。
她把語調放軟了,換了一種語重心長的口氣。
“帥哥,你別不好意思。”
“窮不丟人,丟人的是不敢面對。”
“是不是這個工作確實不好娶老婆?”
“畢竟你這個夜班店員的工作,確實有點困難......”
她故意不說完,留了半句話飄在空氣裡。
彈幕替她補上了:
【哪個丈母孃看得上】
她笑了笑:
“是不是你也覺得自己的人生很失敗啊?”
彈幕像蝗蟲過境。
【來了來了】
【說到痛處了】
【要破防了要破防了】
【看他的表情哈哈哈哈】
【主播姐姐殺瘋了】
看著翻滾的字幕,再看著眼前滿眼期待著我破防的女人。
我明白她想幹什麼。
激怒我,逼我失態,讓我在鏡頭前語無倫次地自證。
這樣她就能把我剪成一個“找不到老婆的破防窮男人”。
配上魔性bgm發到網上,評論區清一色的“哈哈哈哈”。
然後錢進了她口袋。
而我這個穿店員服的窮酸男人,被六十萬陌生人當成下酒的笑料。
失敗?
我原本可以直接請她出去。
但我不認同。
一個人單身,還要給全世界一個交代?
一個人在便利店上夜班,就活該被六十萬人當猴圍觀?
一個人不按她認定的標準活,就是可以被公開審判的失敗品?
我手裡抱著一整箱老壇酸菜面。
走到貨架前,放下,撕開膠帶,把桶面一桶一桶碼上去。
碼完最後一桶。
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看著她。
彈幕開始刷
【他站起來了】
【要動手了嗎】
【主播姐姐注意安全啊】
“好。”
“那我就跟你聊聊。”
喬安娜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