鳩佔鵲巢後,假千金修了無情道_第 3 章 這世上
第 3 章
“這世上,怎麼會有無法相融的血親呢?”
燕滄伯溫和的聲音,像一場永遠醒不過來的噩夢。
絕情谷的靜室裡,香爐升起嫋嫋青煙。
我盤腿坐在榻上,額頭佈滿冷汗。
無情道第三階,破障。
必須在幻境中,直面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和不甘。
四周的景物開始扭曲,我再次回到了安國公府的正廳。
地上擺著一隻白瓷碗,碗裡盛著清水。
燕滄伯坐在主位上,面容慈祥。
“微吟,皎皎說她做夢,夢到你並非侯府血脈。”
“父親自然是不信的。但為了安她的心,也為了堵住外頭的悠悠眾口,我們便驗一驗吧。”
他說話的時候,燕皎皎正靠在裴驚鵲懷裡,虛弱地咳嗽。
“姐姐,你別怪父親。我只是太害怕了,害怕失去這個家。”
我看著他們,像在看一場荒誕的戲。
我知道那碗水有問題。
前世,直到我死後變成一縷幽魂,我才看到燕滄伯親手將一滴無色無味的酸液滴入水中。
那是能融化一切血液的毒藥。
他要的,根本不是什麼滴血認親。
他要的是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將我這個礙眼的真嫡女踢開,好讓他那個見不得光的外室女燕皎皎上位。
幻境中,燕滄伯已經割破了手指。
血滴落入水中。
他溫和地看向我。
“微吟,到你了。”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我知道這是幻境,我也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裴驚鵲會走過來,用最溫柔的語氣勸我。
“微吟,聽話。不過是滴一滴血,證明清白而已,別讓侯爺為難。”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無情道的口訣在心底默唸。
太上忘情,最下不及情。
情之所鍾,正在我輩。
我睜開眼,目光清明。
“父親,不必驗了。”
我在幻境中,對著那個虛假的燕滄伯笑了笑。
“你們想要的一切,我都不稀罕了。”
我抬起手,並指如刀,直接斬向了面前的白瓷碗。
“砰”的一聲,瓷碗碎裂。
幻境如同鏡面般寸寸崩塌。
我猛地睜開眼睛,吐出一口黑血。
賀蘭扶光坐在對面,修長的手指撥弄著一尊銅香爐。
“破了?”
我擦去嘴角的血跡,點點頭。
“破了。”
不僅是幻境破了,我對那段虛偽親情的最後一點期冀,也徹底碎了。
賀蘭扶光站起身,將一塊潔白的面紗遞給我。
“既然破了,那便入道了。”
“你這一手丹青,如今已不再是凡俗技藝。”
我接過面紗,觸手冰涼。
“師尊這是何意?”
就在這時,阿青氣喘吁吁地從門外跑進來。
“師父!師妹!”
他手裡抓著一張告示,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又怎麼了?”賀蘭扶光頭也不抬。
阿青將告示鋪在案几上。
“安國公上奏朝廷了!”
我目光掃過告示上的字跡,那是朝廷的邸報。
阿青在一旁快速複述。
“安國公說,嫡長女燕微吟突發惡疾,無藥可醫,恐將病氣過給貴人們,已連夜送到城外莊子上靜養了。”
“他還求了皇上,讓二小姐燕皎皎正式記入族譜,頂替嫡長女的身份。”
我靜靜地聽完。
沒有憤怒,沒有悲傷。
心裡平靜得就像一口枯井。
燕滄伯還是這麼體面。
連抹殺我的存在,都要用“突發惡疾”這樣溫和的藉口。
阿青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師妹,你沒事吧?”
我將邸報摺疊起來,遞還給他。
“我能有什麼事?一個死人,是不會生氣的。”
賀蘭扶光看著我,眼底閃過一絲讚賞。
“說得好。”
他走到門口,看著谷外翻滾的雲海。
“無情道,不是讓你像石頭一樣活著。”
“而是讓你在面對那些虛偽醜陋的人時,能夠心如止水地揮出致命一擊。”
他回過頭,目光落在我的面紗上。
“微吟。”
“弟子在。”
“你的道,該入世去修了。”
我抬起頭,隔著薄薄的面紗,看著他。
“請師尊明示。”
“三日後,皇上在宮中設宴,召集天下畫師,繪製萬國來朝圖。”
賀蘭扶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你的道,該入世去修了。”
賀蘭扶光的話音剛落,谷外的鐘聲便響了三下。
那是絕情谷迎客的鐘聲。
我戴上面紗,跟在他身後,一步步走下山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