鳩佔鵲巢後,假千金修了無情道_第 2 章 姐姐若是疼得厲害
第 2 章
“姐姐若是疼得厲害,便停下吧。”
燕皎皎的聲音在腦海裡揮之不去。
我在絕情谷的後山竹林裡,對著一塊巨石揮劍。
手腕早已麻木,虎口被木劍磨出了血泡。
血水滲出來,染紅了劍柄。
每一次揮動,我都要求自己不能去想京城的事,可越是壓抑,那些畫面就越是清晰。
燕皎皎每次看著我被劃開手腕時,都會用絲帕捂住眼睛。
她眼角掛著淚,身子微微發抖。
“都怪我,若是我沒被抱錯,姐姐就不必受這些苦了。”
“我寧願自己疼,也不想看到姐姐流血。”
她總是這樣,把所有的好話都說盡了。
可那隻放血的碗,卻從來沒有移開過半分。
“拿劍的手,怎麼在抖?”
賀蘭扶光不知何時站在了竹林外。
他一襲白衣,纖塵不染,與我此刻狼狽的模樣形成鮮明對比。
我停下動作,平復著呼吸。
“弟子知錯。”
“錯在哪?”
“不該在揮劍時,還留戀前塵。”
賀蘭扶光搖了搖頭,走到我面前。
“你不是留戀,你是怨。”
“有怨,便生嗔念。嗔念不除,無情道永遠無法入門。”
他伸出兩根手指,輕易地從我手中抽走了木劍。
“跟我來。”
我跟著他來到一處幽靜的畫室。
牆上掛著大大小小的畫軸,全是山水花鳥,卻沒有一幅有人物。
“坐下。”
賀蘭扶光指了指案几前的蒲團。
我依言跪坐。
“你入谷時說,你精通丹青。”
他將一支蘸飽了墨的羊毫筆遞給我。
“畫一幅你心中最放不下的人。畫完,便將他燒了。”
我接過筆,懸在宣紙上方,遲遲落不下去。
最放不下的人?
我本以為我會畫燕滄伯,或者燕皎皎。
但筆尖觸碰到紙面的那一刻,勾勒出的卻是一截修長的手指,和一把銀光閃閃的剪刀。
那是裴驚鵲的手。
定遠侯世子,我曾經名正言順的未婚夫。
筆鋒走勢越來越快,畫上的場景逐漸清晰。
他站在燕皎皎的病榻前,轉過身看著我。
眼神溫柔得能溺斃人,嘴裡吐出的話卻如刀子般鋒利。
“微吟,皎皎因為你遲遲不肯讓出嫡長女的位置,氣得吐了血。”
“你佔了她這麼多年的人生,如今連一個名分都要和她爭嗎?”
我不爭,我從未想過爭。
可他不信。
他拿起剪刀,走到我面前,輕輕挑起我的一縷長髮。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你這身血肉是侯府給的,理應還給侯府。”
“我剪去你這一束髮,權當是你替自己贖罪。”
“此後,我依舊敬你,重你。你莫要再讓皎皎傷心了。”
他下手很穩,很輕柔。
“咔嚓”一聲。
青絲落地。
連帶著我的尊嚴,一起被他踩在腳下。
一滴墨汁從筆尖砸落,暈染了畫上那把剪刀。
我猛地回神,才發現自己的指尖已經將筆桿捏得咯咯作響。
“畫完了?”
賀蘭扶光站在我身後。
我將畫紙捧起,走到炭盆前。
毫不猶豫地鬆開手。
火焰瞬間吞噬了宣紙,將那張溫柔卻殘忍的臉燒成灰燼。
“師尊,燒完了。”
賀蘭扶光看著盆裡的灰燼,語氣聽不出喜怒。
“斷念,不是燒一幅畫這麼簡單。”
“阿青。”
他忽然向門外喊了一聲。
童子阿青探出頭來。
“師父,您叫我?”
“將你今日在山下聽到的訊息,原原本本地告訴你師妹。”
阿青看了看我,有些猶豫。
“說。”
阿青縮了縮脖子。
“師妹,定遠侯世子裴驚鵲,昨日單騎去了大雪山。”
“聽說他為了給安國公府的二小姐尋一株救命的千年雪蓮,在雪地裡跪了三天三夜,險些凍死。”
我看著炭盆裡最後一點火星熄滅。
“不僅如此。”阿青嚥了口唾沫,“他還放出了風聲。”
“說無論是誰,只要能提供大小姐你的下落,賞金萬兩。”
“外頭都在傳,裴世子重情重義,為了解二小姐對姐姐的相思之苦,真是不遺餘力。”
我聽完,沒有說話。
轉身走到案几前,重新拿起一支筆。
“師尊,我還能再畫一張嗎?”
賀蘭扶光挑眉。
“還想畫誰?”
我在紙上勾勒出一副骨架。
“畫一具白骨。”
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褪去血肉皮囊,他們在我眼裡,也不過一堆枯骨了。”
賀蘭扶光看了我許久,終於淡淡地點了點頭。
“繼續揮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