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盒青團滾落在雨里,像她遲來的懺悔_第 8 章 那天之後
第 8 章
那天之後,我的生活被迫進入了某種詭異的單曲迴圈。
蘇硯歌徹底在景德鎮半山腰租了個破院子,住了下來。
那個曾在名利場裡左右逢源的高階女設計師,現在每天穿著素淨的便服,跟防賊一樣趕走所有試圖靠近我的女人。
無論是來訂貨的女客商,還是鎮上幫忙算賬的女領班。
只要是個母的,蘇硯歌就會像護食的狼一樣,用那雙充滿敵意的眼睛死死盯著對方,直到把人看發毛。
她不敢直接跟我搭話,只是試圖用一種極致卑微的方式,重新滲透我的生活。
早晨出門,我的門檻上會準時放著一杯熱騰騰的、沒有加奶的美式咖啡。
下午收工,我的三輪車總會被擦得一塵不染,連輪胎縫裡的泥都被剔乾淨。
甚至連那天下暴雨,我屋頂有漏水的跡象。
我還沒來得及找工人,她就冒著大雨爬上屋頂,用塑膠布和磚頭硬生生把漏水的地方蓋得嚴嚴實實。
下來的時候,她不小心踩空,從小半米的牆頭上摔下來,崴了腳。
我在窗戶後面看著她一瘸一拐地走到屋簷下,渾身溼透,卻還探頭探腦地朝我窗裡張望。
像極了一隻期待主人扔點食物的流浪貓。
我沒有拉開窗簾,也沒有遞給她一塊毛巾。
過了兩週。
鎮上要舉辦一個月一次的長街宴,我帶了幾套自己燒製的青瓷茶具去擺攤。
因為款式新穎,很快就圍了不少人。
“小老闆,這套青釉刻花的半刀泥茶具怎麼賣?”
一個穿著考究、帶著珍珠耳環的女人站在攤位前,手裡把玩著一個茶杯,眼神卻十分直白地停留在我臉上。
“兩千八,不講價。”我低頭整理著賬本。
“價格好說。不過這茶具我得回去用用才知道好不好。”
女人笑了笑,從包裡掏出手機。
“不如加個微信?以後有新款,你直接推給我。”
她這套搭訕的把戲並不高明,但在這種集市上也很常見。
我剛想拒絕,一隻修長卻佈滿乾涸泥垢的手突然伸出來,一把撈走了女人手裡的茶杯。
“他不加陌生人微信。”
蘇硯歌不知道從哪個角落鑽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普通的針織衫,腳上還打著一小截石膏,擋在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盯著錯愕的女人。
“還有,麻煩你看瓷器就看瓷器,眼睛別瞎瞟。”
女人被她這副凶神惡煞的模樣嚇了一跳,隨即惱羞成怒。
“你誰啊你有病吧?我買東西加個老闆微信怎麼了?你是他什麼人?”
蘇硯歌的後背僵了一下。
她轉過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怯懦。
“我是他......”她語塞了。
她現在連“前女友”這個身份,都不敢輕易宣之於口。
“這套茶具我買了!”
蘇硯歌迅速從口袋裡摸出一把鈔票,又掏出手機掃了攤位上的二維碼。
“支付寶到賬,兩千八百元。”
付款提示音在嘈雜的集市裡格外清脆。
她把茶杯重重地放進包裝盒裡,轉頭對女人吼道:“現在歸我了,你可以走了。”
女人罵了一句“神經病”,罵罵咧咧地走了。
攤位前恢復了清淨。
蘇硯歌低著頭,不敢看我,只是侷促地抓著那套包裝好的茶具。
“璟琛......那個人眼神不乾淨,我就是......”
我合上賬本,冷冷地看著她。
“好玩嗎?”
“什麼?”她愣了一下。
“這種扮演正宮宣誓主權的遊戲,很好玩嗎?”
我站起身,一把奪過她手裡的茶具,重重地砸在旁邊的青石板上。
“嘩啦!”
兩千八的青瓷,瞬間碎成了一地極其刺目的殘片。
周圍喧鬧的人群都被這動靜嚇得安靜了一秒。
蘇硯歌瞳孔猛地收縮,她條件反射地蹲下身想要去撿那些碎片,卻被鋒利的邊緣直接劃破了手指。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滴在青灰色的瓷片上。
“璟琛......你別生氣,我只是不想讓別人看你......”
她抬起頭,滿臉都是卑微和驚恐,眼淚順著臉頰砸在地上。
“蘇硯歌,你以為你現在裝出一副深情得要死的樣子,就能抹平以前的一切嗎?”
我看著她流血的手。
“你現在有多賤,我只會覺得你以前有多噁心。”
我的話像極其殘忍的利刃,狠狠捅進她的心臟。
蘇硯歌臉色慘白如紙,唇瓣止不住地哆嗦。
“我是噁心......”
她死死捏著那片割破手的瓷片,任由鮮血橫流。
“可是璟琛,如果我不這麼看著你,你就要被別人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