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盒青團滾落在雨里,像她遲來的懺悔_第 3 章 接下來的兩周
第 3 章
接下來的兩週,蘇硯歌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
她總是說畫展的籌備進入了最後衝刺階段,工作室的人都在通宵加班。
我也在忙自己的事情。
我聯絡了一家位於景德鎮的藝術公社,訂下了一間長期的個人工作室。
機票定在畫展結束的第二天下午。
這天中午,我正坐在電腦前確認行李的託運清單,手機突然亮了。
是蘇硯歌打來的。
“璟琛,你現在能來一趟工作室嗎?”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焦急,背景音裡夾雜著嘈雜的討論聲。
“什麼事?”
“城南那個供應商把畫展要用的主燈光道具送錯了型號。我走不開,以白有點低血糖在休息,你能不能開車幫我去倉庫跑一趟?”
她語氣裡透著依賴和懇求。
“這個道具對我今晚的布展很重要,只能拜託你了。”
我看著電腦螢幕上那張單程機票的訂單號。
“好。”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整個城市都被籠罩在灰濛濛的水汽裡。
城南的倉庫距離很遠,路況積水嚴重。
我按照她發來的地址,在泥濘的工業區裡繞了半個小時,才找到那個破舊的倉庫。
搬那兩箱沉重的燈光道具時,我的傘被風吹翻了。
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我的外套。
等我終於把道具塞進後備箱,重新坐回車裡時,整個人都在發抖。
我抽了兩張紙巾擦掉臉上的雨水,踩下油門開向畫展的場地。
到達南灣藝術中心時,已經是下午四點。
我費力地把兩個大紙箱從車裡搬出來,拖進了場館的大門。
場館裡燈火通明,佈置已經初具規模。
在最中央的核心展區,蘇硯歌正站在腳手架下。
她手裡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紅糖水,正遞給坐在摺疊椅上的溫以白。
溫以白身上披著一件寬大的女式風衣。
那是蘇硯歌的外套。
他雙手捧著杯子,仰起臉對著蘇硯歌笑,臉色紅潤,完全看不出半點低血糖的虛弱。
“硯歌姐,你這個設計理念太棒了,這塊燈光打下來,絕對是全場焦點。”
蘇硯歌笑著接過他喝完的紙杯,順手理了理他披在肩上的外套。
“是你給的靈感好。要是沒有你那晚的草圖,我也做不出這個效果。”
我拖著紙箱的腳步停在五米開外。
紙箱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響。
蘇硯歌回過頭。
看到我渾身溼透、髮絲貼在額頭上的狼狽模樣,她愣了一下。
她快步走過來,眉頭緊鎖地看著我。
“怎麼淋成這樣?我不是讓你帶傘了嗎?”
她伸手想幫我拍掉身上的水珠,手伸到一半,又因為顧及到道具箱而收了回去。
我沒有躲,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傘被風吹壞了。道具都在這裡,你看一下型號對不對。”
她低頭檢查了一下紙箱上的標籤,鬆了一口氣。
“對的,辛苦你了璟琛。”
她轉頭對那邊喊了一聲,“小劉,過來把道具搬過去。”
溫以白也走了過來。
他披著蘇硯歌那件帶著她香水味的外套,眼神里帶著恰到好處的心疼。
“璟琛哥,真是不好意思,讓你淋雨了。都怪我身體不爭氣,在這個節骨眼上掉鏈子。”
“你低血糖好點了嗎?”我看著他紅潤的臉頰。
“喝了硯歌姐熬的紅糖水,已經好多了。”他笑得很乖巧。
蘇硯歌轉身走向不遠處的休息區,拿了一條幹毛巾遞給我。
“趕緊擦擦,別感冒了。”
我接過來,胡亂地擦著頭髮。
視線越過她的肩膀,我看到了那個被佈置得最華麗的核心展區。
那裡掛著的不是蘇硯歌以往的抽象主義畫作。
而是一組由紫藤花元素構成的複合介質設計。
旁邊碩大的介紹牌上,寫著兩行字:
主理人:蘇硯歌
聯合設計/繆斯:溫以白
我盯著那個刺眼的“繆斯”兩個字。
“我的作品,你放在哪裡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蘇硯歌擦拭道具的手頓了一下。
她轉過身,有些躲閃地指了指場館最邊緣、靠近衛生間通道的一個角落。
“那邊的光線比較柔和,更適合你那組書法作品的沉靜感。”
她走過來,語氣重新變得溫柔而充滿說服力。
“以白的這組作品視覺衝擊力強,需要核心位置來壓住整個場館的氛圍。你的功底深厚,其實放在哪裡都會發光的。”
她伸手想碰我的臉。
“你會理解我的,對嗎?”
我看著她深情款款的眼睛,胃裡泛起一陣熟悉的噁心。
她剝奪了屬於我的榮耀和位置,卻還能用這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要求我做出犧牲。
“我很理解。”
我把擦完頭髮的毛巾扔回旁邊的椅子上。
“設計很有衝擊力。特別是紫色,很襯他的外套。”
蘇硯歌的臉色微微一變。
她似乎想解釋什麼,溫以白卻適時地咳嗽了兩聲。
她立刻轉過頭,關切地看著溫以白。
“是不是著涼了?要不要去車裡休息一會兒?”
我轉過身,朝場館大門走去。
“璟琛!”
她在背後叫住我。
“我還要在這盯布展,你先回家洗個熱水澡。晚點我給你點你最愛吃的那家粥鋪。”
我沒有回頭,只是推開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門。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這陣子的雨,好像總是下不完。
“不用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