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盒青團滾落在雨里,像她遲來的懺悔_第 5 章 景德鎮的雨比南方的沿海城市要黏膩得多
第 5 章
景德鎮的雨比南方的沿海城市要黏膩得多。
我用了三天的時間,將這間租下的半山平房改造成了工作室。
買了一輛二手的電動小三輪,每天清晨去鎮上的泥料廠看貨,下午就坐在拉坯機前,一坐就是幾個小時。
雙手沾滿泥漿的感覺很踏實,比蘇硯歌那些完美到虛假的笑臉真實一百倍。
換了新號碼後,我只聯絡了發小顧行簡。
直到我離開的第七天,顧行簡終於沒忍住,用一個沒有備註的微訊號給我打來了語音電話。
“陸璟琛,你前女友是不是瘋了?”
電話那頭,顧行簡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音是一片死寂的鍵盤敲擊聲。
“怎麼了?”我一邊用溼布擦拭著陰乾的瓷坯,一邊把手機夾在耳邊。
“她今天早上直接衝到我們公司大堂,保安差點以為是醫鬧。她雙眼通紅,頭髮凌亂,像個遊魂一樣抓著我問你去哪了。”
我手上的動作沒停,“你沒告訴她吧?”
“當然沒有,我只說不知道。”
顧行簡冷哼了一聲。
“你是沒看到她那副樣子,嚇死個人。以前多端著的一個女人啊,永遠一副遊刃有餘的藝術家做派。今天我告訴她你把所有社交賬號都登出了,她當場就軟在沙發上了。”
我換了一塊乾淨的海綿。
“隨她去吧。”
“不過話說回來,她這兩天真的把圈子翻了個底朝天。”
顧行簡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譏諷。
“畫展慶功宴當晚,她喝多了回家,發現你不在。剛開始她還以為你是吃醋回老家了,打了你好幾個電話都是空號。直到她看到你留在玄關的鑰匙和廢棄的SIM卡。”
我能想象出蘇硯歌那一刻的表情。
她一定覺得很不解,畢竟在她的邏輯裡,只要她給個臺階,我永遠都會順著走下來。
“聽說她連夜調了小區的監控,看到你拉著行李箱上了網約車,立刻去查了車牌號。結果人家司機只接到機場,根本不知道你飛哪了。”
“還有更可笑的。”顧行簡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什麼驚天大秘聞。
“溫以白第二天穿著那件紫襯衫去上班,想借著畫展的勢頭坐實‘老闆夫’的位置。你猜怎麼著?”
“她把襯衫撕了?”我隨口猜道。
“比那還狠。”
顧行簡甚至笑出了聲。
“蘇硯歌當著全工作室的面,把溫以白罵了個狗血淋頭。說他不知廉恥,穿你的衣服,還讓他立刻滾去洗手間把衣服換下來,不然就報警抓他偷竊。”
我擦拭瓷坯的手指微微一頓。
偷竊。
這真是一個絕妙的詞。
她把自己的偏袒和縱容掩飾得乾乾淨淨,將所有的難堪都推給了一個被她親手捧上臺的配角。
“她急了。”我淡淡地說。
“能不急嗎?她最引以為傲的穩定後排崩盤了。”
顧行簡嘆了口氣。
“璟琛,雖然很爽,但我得提醒你。蘇硯歌這種人,控制慾極強。她找不到你,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景德鎮這麼大,她怎麼找。”
我結束通話了電話,把晾乾的瓷坯放進窯窖裡。
點火,升溫。
然而,我還是低估了蘇硯歌的偏執。
兩個月後的一個傍晚。
我從鎮上買完釉料回來,剛拐進半山腰的那條青石板路。
遠遠地,我看到了一個高挑的身影站在我那扇掉漆的木門前。
她穿著一件起了褶皺的黑風衣,肩膀很垮,手裡夾著一根燃燒到一半的女士香菸。
一輛掛著外地牌照的越野車停在路邊,車身上滿是泥濘。
聽到電動車的動靜,她轉過頭。
視線交匯的那一刻,她手裡的菸灰抖落了一地。
蘇硯歌。
她瘦了很多,顴骨都凸了出來,眼底是一片淤青,失去了往日那種從容不迫的優雅。
她死死地盯著我,像是怕我下一秒就會變成一團霧氣散開。
我把電動車停在院門外,拔下鑰匙,平靜地走到她面前。
“借過一下,你擋著我的門了。”
她沒有動。
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璟琛......”
她的聲音啞得像是吞了沙子,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顫抖。
“我終於找到你了。”
她試圖向我伸出手,像一隻乞討的狗。
我往後退了半步,躲開了她的觸碰。
“蘇小姐有事嗎?如果想買瓷器,我明天才營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