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要殺的第一頭豬_第 5 章 那聲音似洪鐘大呂
第 5 章
那聲音似洪鐘大呂,帶著千軍萬馬般的煞氣,瞬間壓過了滿院的豬叫和驚慌的呼救。
村口那條泥濘的小路上,走來一個鐵塔般壯碩的中年漢子。
他穿著粗布短褐,袖子高高挽起,露出古銅色的小臂,肌肉虯結,宛如生鐵鑄就。
手裡只拎著一把油光水滑的殺豬刀,刀刃上還泛著令人膽寒的幽光。
這便是我養父,晏伏波。
隨著他的走近,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場猶如實質般蔓延開來。
原本還在橫衝直撞的豬群,竟像是感受到了某種血脈壓制,奇蹟般地安靜下來,一頭頭哼哧著退回了塌了半邊的豬圈裡。
侯府那些隨從見狀,紛紛鬆了口氣,握緊了手裡的刀劍,警惕地盯著這個突然出現的殺豬匠。
薛扶光在隨從的攙扶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著豬糞的月白錦袍,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但他依舊維持著那副溫文爾雅的做派,強壓著怒火,甚至還擠出了一抹極不自然的微笑。
“閣下便是晏師傅吧?”
薛扶光微微拱手,語氣裡透著股高高在上的寬容。
“晏師傅來得正好。我是永寧侯府世子,採是侯府失散多年的嫡女。”
“這些年多謝晏師傅照拂,侯府必有重謝。只是採在這鄉野染了些暴躁脾氣,方才驚了母親,我這才命人將她帶回。”
他頓了頓,眼神冷冽了幾分。
“還請晏師傅行個方便,莫要阻攔侯府的家務事。”
晏伏波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到我面前。
他粗糙的大手按在我的頭頂,用力揉了揉。
“閨女,沒嚇著吧?這群狗孃養的沒傷著你哪兒吧?”
他連一個眼神都沒給薛扶光,彷彿侯府世子連他腳邊的一塊爛泥都不如。
我搖了搖頭,指著地上的青花瓷碗。
“爹,他們非說我是他們家丟的閨女,還要拿那碗加了白礬的水驗親。”
“我剛才抹了點豬血進去,水也融了,他們非說是我犯了癔症,要綁我回去治病。”
晏伏波冷笑一聲,終於轉過頭,凌厲的目光如刀子般在薛扶光和崔婉淑身上刮過。
“白礬驗親?這等下三濫的手段,也就你們這些自詡高貴的門第用得出來。”
他把手裡的殺豬刀往地上一插,刀身發出一陣嗡鳴。
“老子養了十六年的閨女,你們紅口白牙一碰,說帶走就帶走?”
“別說她不是你們侯府的種,就算是,只要她不點頭,天王老子來了也帶不走!”
崔婉淑被他身上的煞氣嚇得連連後退,躲在丫鬟身後瑟瑟發抖。
“你......你這粗人好生無禮!”
她指著晏伏波,聲音發顫。
“我們侯府尋回骨肉,天經地義!你若要錢,開個價便是,何必這般撒野!”
蕭長風此刻也緩過神來,他護著虛弱的譽珠,滿臉厭惡地看著晏伏波。
“一個殺豬的,也敢在侯府和國公府面前大放厥詞。”
他冷哼一聲,居高臨下地施捨道:“晏師傅,我勸你見好就收。侯府給的銀子,夠你買幾百頭豬了,莫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長風哥哥,別激怒他......”
譽珠怯生生地拉了拉蕭長風的袖子,眼神猶如受驚的小鹿。
“晏伯伯,我知道您捨不得姐姐。可姐姐畢竟是侯府血脈,您若真的疼她,就該放她回去過好日子,而不是把她拘在這豬圈裡蹉跎一生。”
她的話看似善解人意,實則字字都在指責晏伏波自私自利。
晏伏波看著譽珠,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笑聲如雷,震得周圍的樹葉都簌簌作響。
“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小丫頭片子。”
他收斂了笑容,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教老子怎麼疼閨女?”
他上前一步,那股如山嶽般沉重的威壓逼得蕭長風和譽珠同時後退了一步。
“你們口口聲聲說侯府體面,說能給她好日子。”
晏伏波指著那破敗的豬圈,聲音震耳欲聾。
“我閨女在這裡,想殺豬就殺豬,想睡覺就睡覺。沒人逼她學規矩,沒人逼她看眼色。”
“到了你們那所謂的體面侯府,她就成了你們手裡的物件,任由你們拿捏、試藥、替嫁?”
此言一齣,薛扶光和崔婉淑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們顯然沒料到一個殺豬匠竟然能看穿他們這層虛偽的皮囊。
“休得胡言亂語!”
薛扶光終於壓不住火氣,溫潤的面具裂開了一道縫隙。
“來人,把這個大放厥詞的狂徒拿下,把大小姐帶走!”
侯府隨從齊齊拔刀,眼看就要動手。
就在這時,村口又傳來一道清冷的女聲。
“我看誰敢動他一下。”
眾人尋聲望去。
只見一個穿著荊釵布裙的婦人,提著個竹籃,不緊不慢地走來。
她雖然衣著簡樸,未施粉黛,但行走間卻有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從容和貴氣。
這是我的養母,阮素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