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了不停歇,在預知故事的結尾_第 9 章 今越
第 9 章
“今越,有個人在門口等你。”
沈見洲到奧克蘭那天,下著小雨。
書店阿姨喊我出去的時候,他站在門廊底下,一把黑傘收在手裡,外套肩膀上沾著幾滴水。
三年沒見。
他高了一些,或者是瘦了才顯得高。輪廓比大學時候更利落,下頜線像是用刀裁出來的。
眼神還是一樣,淡淡的,看不出太多情緒。
“到了怎麼不提前說。”
他把傘往我這邊遞了遞:“走吧,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
“你以前說想去的那個地方。”
皇后鎮。
我以前隨口說的一句,他從倫敦飛過來了。
祝引溪從書架後面冒出來,嘴型無聲地比了三個字:好帥哦。
我白了她一眼,拿了揹包跟沈見洲出了門。
車是他租的,從奧克蘭開到皇后鎮要十幾個小時。
他說不急,慢慢開。
前半程我們幾乎沒怎麼說話。
他偶爾問一句餓不餓、要不要停下來休息,我說不用。
過了漢密爾頓之後,路兩邊全是牧場。
綠得發亮的草地上散著白色的羊群,遠處山脊上掛著雲。
他單手扶著方向盤,目光平直地看著前方的路。
突然開口:“你瘦了很多。”
“嗯。”
“疤還疼嗎?”
我下意識地摸了一下太陽穴。
“不疼了。”
他點了下頭,沒再問。
過了好一會兒,他說了一句話。
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那時候我應該留下的。”
我轉頭看他。
他沒看我,眼睛盯著路面。
“你選了他,我就走了。我以為你會一直很好。”
風從沒關緊的車窗縫灌進來,吹動我額前的碎髮。
“後來聽見你出車禍的訊息,我在倫敦,連機票都來不及買。你醒了之後我打過電話,是裴司城接的。他說你恢復得很好,讓我別擔心。”
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了一點。
“我信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沉默了很久,我說:“不怪你。”
他笑了一下,很短。
不是高興的笑。
天黑之前到了一個小鎮,我們在一家汽車旅館停了一夜。
兩間房,隔了一條走廊。
睡前我靠在床頭看手機。
裴司城今天的訊息只有一條:“我知道你在紐西蘭了。”
下面緊跟著一條:“我已經訂了機票。”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
心裡沒有慌張,沒有期待。
只是有點厭倦。
回了一條:“不用來。”
他秒回:“叢今越,我不可能不來。”
我沒再理。
第二天繼續上路,中午到了皇后鎮。
湖面像一塊碎掉的藍寶石,周圍是雪頂的山。
空氣冷且乾淨,呼吸進去肺裡有一種微微刺痛的清爽。
沈見洲把車停在湖邊,熄了火。
兩個人就那麼坐在車裡,看著窗外的湖和山。
“好看嗎?”他問。
“好看。”
“那就值了。”
他說得很隨意,像在說天氣。
但我知道他從倫敦飛了二十多個小時到奧克蘭,又開了十幾個小時的車到這裡。
就為了我大一時候說的一句“好想去皇后鎮看星星”。
我偏過頭看他。
他的側臉映在車窗玻璃上,和遠處的雪山重疊在一起。
有些東西在那一刻變得很清楚。
什麼叫記住一個人說過的每一句話。
什麼叫不需要解釋的在場。
鼻子又酸了一下。
這次沒忍住。
一滴眼淚砸在手背上。
沈見洲沒看我,從兜裡摸出一包紙巾放在中控臺上。
什麼都沒說。
就那麼陪我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