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了不停歇，在預知故事的結尾_第 6 章 叢今越對吧

第 6 章

“叢今越對吧？我旁邊這位，你認識。”

在奧克蘭的第五天，我在一家華人書店兼職分揀書籍。

店長是個五十多歲的上海阿姨，說話快得像連珠炮。

她把一個年輕女孩推到我面前。

那女孩染了一頭霧藍色的短髮，耳朵上彆著一枚銀色耳骨夾，衝我伸出手。

“祝引溪。剛來兩個月。”

我握了一下她的手。

“叢今越。”

“知道你。”她嚼著口香糖，“店長天天唸叨新來的姑娘不聲不響的，讓我帶帶你。”

她帶著我理貨架，把暢銷區的書按顏色碼好。

碼到一半她突然問了句：“你太陽穴那個疤，車禍？”

我劉海被汗打溼了貼在臉側，那道疤露了出來。

“嗯。”

“帥。”

我抬頭看她。

她笑了一下，繼續碼書。

這是我到奧克蘭之後第一次跟人說超過十句話。

那天晚上回酒店，手機裡又攢了一堆訊息。

裴司城每天固定發三到五條，內容從道歉變成了日常。

今天天氣好、公司附近新開了一家麵包店、復健中心的理療師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哥哥隔兩天給我打一次電話，我偶爾接，偶爾不接。

接了也只說幾句，在，挺好的，不用擔心。

今天多了一條我媽的語音。

我猶豫了一下，點開。

“今越啊，媽跟你說件事。那個季舒禾，前兩天來家裡了，說要還你上次送她的圍巾。”

“你不在嘛，就放在媽這兒了。那姑娘是真的可憐，一個人生著病沒人照顧......”

我退出了語音。

什麼圍巾。

我沒送過她任何東西。

手機又亮了，這次是哥哥。

電話接通，他開口第一句：“裴司城說你不回他訊息。”

“嗯。”

“今越，你到底想怎樣？有話回來說清楚，躲到國外算什麼事？”

我看著窗外的夜色，天空塔頂端亮著藍色的燈光。

“哥，你有沒有覺得奇怪？”

“什麼？”

“季舒禾為什麼要去咱家還圍巾？她連我的號碼都有，為什麼不直接寄給我？”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你想多了吧，人家就是順路......”

“我沒有送過她圍巾。”

沉默。

“你記憶不太好，可能忘了。”

我笑了一下，沒出聲的那種。

記憶不好。

對。

什麼都可以用這四個字解釋。

你沒有印象？那你一定是忘了。

你不記得了？那一定是你的問題。

“哥，我掛了。”

“今越......”

手指按下紅色鍵。

把手機調成靜音，塞進抽屜裡。

洗了臉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

忽然想起車禍前的一件事。

大三那年冬天，裴司城胃出血被送去急診。

凌晨兩點，我從宿舍跑到醫院，鞋子跑掉了一隻都沒發現。

光腳在走廊坐了一整夜，簽了所有手術知情書。

他出院那天對我說：“叢今越，你就是我的命。”

可是兩年後，同樣是冬天，他讓我在零下七度的街上走了三個小時。

連一個電話都沒打。

他的命太多了，我分不到幾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