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了不停歇，在預知故事的結尾_第 4 章 嫂子

第 4 章

“嫂子，我真的好愧疚。”

第三天，季舒禾出現在我爸媽家樓下。

她穿著一件奶白色的大衣，頭髮鬆鬆地挽著，眼眶紅紅的，看起來剛哭過。

我下樓取快遞的時候撞見了她。

“嫂子，我來跟你道歉的。”

她手裡捧著一束滿天星，遞到我面前。

“這幾天我想了很多，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在阿城和你之間橫插一腳......”

她低著頭，睫毛撲扇，眼淚沿著臉頰滑下來。

路過的鄰居阿姨看了一眼，露出關切的表情。

“姑娘，這大冷天的別在外面哭啊。”

我沒有接花。

“進來說吧。”

她跟著我上了樓。

我媽看見她，先是一愣，然後掃了我一眼。

季舒禾在我媽面前又說了一遍，自己生了病，心態不好，不應該打擾裴司城的感情生活，以後再也不會了。

她說著說著又哭了。

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紙巾攥成一團。

我媽給她倒了杯熱水，拍著她的背說：“別哭了孩子，年輕人嘛，誰沒犯過糊塗。”

然後轉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有一種我很熟悉的意味，她覺得我應該大度一點。

“今越，人家誠心來道歉了，你說兩句。”

我看著季舒禾。

她抬起頭，眼淚汪汪地看著我，像一隻被雨淋溼的小動物。

“嫂子，你罵我也行，打我也行，只要你不生阿城的氣。他真的很愛你......”

這時候哥哥也回來了。

看見這場景，他靠在門框上聽了一會兒。

“行了，”哥哥開口，“既然人家來道歉了，這事就翻篇吧。今越你也別揪著不放了。”

我看了他一眼。

裴司城的訊息同時進來了：“今越，舒禾跟我說她去找你了，她身體不好你別跟她吵，她是真心道歉的。”

後面跟了一句：“我等下就到。”

十分鐘後裴司城也出現了。

客廳裡五個人，我媽，哥哥，裴司城，季舒禾，還有我。

季舒禾坐在沙發上，裴司城自然地坐到了她旁邊。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季舒禾。

“舒禾你別哭了，今越不是那種小氣的人。”

他轉向我，語氣很溫柔：

“今越，這件事確實是我不對。但舒禾她也是受害者，她也在難過，你能不能別為難她了？”

為難？

我什麼時候為難她了。

從頭到尾我只說了兩個字：“進來”。

季舒禾在旁邊抹著眼淚，聲音軟軟的：

“嫂子如果實在不能原諒，我以後再也不出現了......我只是不想讓阿城為難。”

我媽嘆了口氣：“好了好了，都別哭了。今越你也是，人家姑娘都說到這份上了。”

哥哥看著我：“差不多了今越。”

我環顧了一圈這間客廳。

我媽靠在季舒禾身側，遞著紙巾。

哥哥站在旁邊，眉心微蹙，看我的眼神帶著不贊同。

裴司城坐在季舒禾旁邊，一隻手搭在她椅背上。

所有人都圍在她身邊。

而我站在客廳中間，像一個外人。

“好，翻篇了。”

然後我走進臥室，拿了護照和一個小揹包。

出來的時候，季舒禾正在跟我媽聊她的病情，她說著說著又紅了眼眶。

沒人注意到我換了鞋。

沒人注意到我手裡拎著包。

“今越你去哪？”哥哥在我拉開門的時候問了一句。

“透透氣。”

門關上了。

電梯裡，我開啟手機，買了一張兩小時後飛紐西蘭的機票。

單程。

到機場的路上，計程車經過市中心的商業街。

聖誕季的燈飾還沒拆，一閃一閃的暖黃色像無數顆碎掉的星星。

司機放著一首老情歌，副歌在唱“如果當時你沒有轉身”。

我看著窗外的城市往後退。

三年的感情，兩年的復健，一年的記憶空白。

我為裴司城擋過一次車。

我用我的腦袋換了他一根完好的骨頭。

值不值的問題我不想計較了。

我只知道今天那間客廳裡，沒有一把椅子是留給我的。

過安檢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裴司城。

我按了靜音。

登機口的廣播開始叫號。

坐進靠窗的位置，繫好安全帶。

舷窗外的天灰濛濛的，跑道上有工作人員在揮旗。

飛機開始滑行的時候，手機已經開了飛航模式。

最後一條訊息停在裴司城四分鐘前發的那句：

“今越，你去哪了？怎麼不在家？”

機身抬起來的那一刻，所有東西都往下墜。

城市變小了，燈光變成了模糊的光點。

雲層合攏在腳下，像一層厚厚的棉被把整個世界蓋住了。

我閉上眼睛。

這一次，我真的不記得回家的路了。

不過沒關係。

我不打算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