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花繩,紅線纏,年少的愛不作數_第 10 章 報到那天是九月初
第 10 章
報到那天是九月初。
天還是熱的,機場大廳裡冷氣開得很足。
沈臨舟一早就把我的行李箱搬上了車。
他今天起得比我還早,穿了件白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車上放著我愛喝的桂花釀——他頭天晚上特意去那家奶茶店買了兩杯凍上的。
“路上喝。”
“嗯。”
一路上他沒怎麼說話。
到機場的時候,他幫我辦完值機,把行李送到託運口。
然後站在安檢入口外面,手插在褲兜裡。
我拿著登機牌轉過身看他。
“哥,回去吧。”
“再站一會兒。”
“航班還有兩小時呢,你不用等。”
“我等。”
我嘆了口氣,跟他一起靠在欄杆上。
沉默了好一會兒。
“渺渺。”
“嗯?”
“你到了以後給我發訊息。”
“嗯。”
“每週至少打一次電話。”
“知道了。”
“如果有人欺負你——”
“哥,那是軍校,不是幼兒園。”
他笑了一聲,很快又收住了。
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遞給我。
一張照片。
小時候的合照。
我大概六七歲,他七八歲,兩個人站在院子裡的桂花樹下。
我扎著兩個羊角辮,笑得露出缺了門牙的牙洞。
他一隻手摟著我的肩膀,另一隻手比了個剪刀手。
照片背面寫了一行字。
他的筆跡,歪歪扭扭的:妹妹渺渺,哥永遠在。
“什麼時候寫的?”
“昨晚。”
他清了清嗓子:“字醜別嫌棄。”
我把照片收進外套內袋裡。
“不醜。”
安檢口開始排隊了。
我拎起揹包,轉身走進隊伍裡。
走了幾步,忽然聽到身後一聲很響的吸鼻子的聲音。
我回頭。
沈臨舟站在欄杆外面,一隻手擋住了半張臉。
肩膀在輕微地顫。
“沈臨舟你別哭啊。”
他飛快地把手放下來,扯了一下嘴角:“誰哭了,眼睛進東西了。”
我看著他,心臟裡那根緊繃了三年的弦,忽然鬆了。
不是因為他哭了。
是因為他終於在我看得到的地方,表達了在乎。
哪怕遲了很久。
“哥。”
“嗯。”
“桂花釀很好喝。謝謝。”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次是真的在笑。
“滾蛋吧你,趕緊登機。”
我轉過身,走進安檢通道。
過了閘機之後,我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欄杆那邊,沈臨舟還站著。
他旁邊多了兩個人。
宋吟棠和陸時衍。
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
宋吟棠使勁朝我揮手,嘴巴一張一合在喊什麼,隔著玻璃聽不清。
陸時衍站在我哥旁邊。
他沒揮手,也沒喊。
只是看著我。
隔著人流,隔著閘機,隔著即將拉開的兩千公里。
他舉起右手,張開五指。
五。
然後收回去一根。
四。
四年。
我看懂了。
攥了攥手腕上的紅繩,轉身走進候機廳。
沒回頭。
廣播響起來的時候,我坐在靠窗的位子上。
窗外是停機坪,銀色的機翼在陽光下反著光。
手機震了一下。
陸時衍的訊息。
“落地了告訴我。”
下面又來一條。
“紅繩別弄丟。”
再下面。
“等你。”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板上。
飛機引擎發動,轟鳴聲從腳底傳上來。
窗外的地面開始緩緩後退。
舷窗外的城市越來越小,那些街道、樓房、操場、花繩糾纏過的教室,全部縮成模型。
再然後,雲層覆蓋了一切。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手腕上那條紅繩輕輕硌著皮膚,像一枚溫熱的句號。
也像一枚逗號。
故事沒有結束。
只是從這裡開始,終於輪到我自己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