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映蘅要嫁裴啞奴_第6章 你要繼續替他們扛着
你要繼續替他們扛著,也隨你。」
魏全盯著那名年輕士兵,忽然跪了下去。
他交代得很快。魏承遠不止貪藥材,還將北境佈防賣給雍國境內的叛黨,想靠挑起戰事保住自己的權勢。秦懷瑾當年替魏家看過一批藥方,發現不對後沒有上報,魏家便用陶家的案子堵住了他的嘴。
這個真相讓我很久沒有說話。
我原先以為秦懷瑾只是膽小,如今才知道,他早就看見了我爹的冤屈。他選擇閉嘴,是因為魏家許了他官職和藥材行的份子。
我坐在傷兵帳外,手指上還沾著藥膏。裴昭衡將一隻熱餅遞給我,自己坐到石階下。
「你若想罵他,就罵。」
我咬了一口餅,嚼了幾下才嚥下去:「我不想罵他。他拿了魏家的好處,就該把該受的罰受完。罵他幾句,也換不回我爹。」
裴昭衡看著我,忽然伸手,替我擦去指背上沾的藥汁。
「陶伯父的案子,會有結果。」
我抬頭:「你能保證?」
「我會盯著。」
他說得很平常,沒有拿什麼誓言壓人。我卻信了。
當夜,魏承遠率兵圍了州府。他手裡還有一部分軍令,想搶走魏全和賬本,逼朝廷同他談條件。
州府城牆不高,守軍也少。裴昭衡讓人護送百姓從後門離開,又把傷兵帳裡的重傷員轉進地窖。我本也該走,他卻在門口攔住我。
「映蘅,後院有馬,你跟宋婆婆先出城。」
我揹著藥箱,搖頭:「城裡還有傷兵和百姓,我走不了。」
「這裡要打起來。」
「我知道。」我從藥箱裡取出止血藥和麻沸散,「我留在後院救人,不去城牆。你給我四個護衛,我不添亂。
」
裴昭衡的下頜繃得很緊。
我握住他的手腕,那裡還有白日里被我包過的藥布:「你去做你該做的事。我也有我的事。」
他看著我,最終將一枚小印放進我掌心。
「若有人攔你,拿這個。」
那晚的風很大,箭聲隔著院牆傳來。我和宋婆婆守在後院,燒水、止血、給傷兵縫合傷口。一個小兵被抬進來時,手裡????抱著一袋藥材,哭著說是從藥局搶出來的。
我開啟一看,裡面全是梁主事藏起來的上好金創藥。
「夠用了。」我對宋婆婆說。
宋婆婆年紀大,手仍穩。她替我按住傷兵的肩,我替他挑出斷箭。天將亮時,城門外的喊刀聲停了。
裴昭衡滿身塵土走進來,先看見我袖口的血,臉色立刻變了。
「你受傷了?」
「不是我的。」我舉起沾著血的手,「洗不乾淨。」
他站在原地,像是想抱我又不敢碰。我主動朝他走過去,額頭抵在他肩上。
他的手落在我背上,停了很久。
「魏承遠呢?」
「抓住了。」他聲音低啞,「城裡的人都沒事。」
我閉了閉眼,終於覺得這一夜過去了。
魏承遠被押回京後,舊案重審。
大周皇帝為了平息北境軍心,特地傳我入京作證。裴昭衡本可讓使臣代我去,我卻堅持親自走一趟。
陶家的案子由我爹留下的藥方底稿開始,也該由我親眼看著結束。
刑部大堂裡,魏承遠穿著囚衣,臉上還帶著州府那夜留下的擦傷。他起初坐得很直,書吏唸到藥材去向時,他的肩背一點點塌了下去。
秦懷瑾被帶進來時,連官帽都沒有。他看見我坐在證人席上,腳步一頓。
主審官問他,當年為何壓下陶家的申訴。
秦懷瑾沉默半晌,答道:「魏大人說,陶大夫的藥方確有疏漏。我當時年輕,信了他。」
我抬手,讓書吏把另一份東西呈上去。
那是秦懷瑾親筆寫的批註。他曾在我爹的藥方邊上圈出被替換的藥材,還寫過一句「藥性相沖,不可入軍」。後來這頁紙被他藏進舊醫案,我在藥局清賬時看見過,悄悄拓了一份。
秦懷瑾看見那份批註,臉色瞬間失了血色。
我站起身,對主審官道:「秦大人並非不知情。他知道藥被換了,也知道我爹想上報。他沒有替魏承遠改藥方,卻替魏家把證據壓了下去。」
秦懷瑾忽然轉向我,眼裡都是慌亂:「映蘅,我那時真的沒有辦法。」
我看著他:「你當年看見了那頁批註。你若不想替魏家做事,大可以把紙交到刑部,再來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你什麼都沒做,只顧著把自己的官位保住。」
大堂裡靜了片刻。
魏承遠終於開口,指著秦懷瑾大罵他忘恩負義。秦懷瑾也不再裝溫和,反過來揭他收買官員、刀人滅口的事。兩人吵得面紅耳赤,主審官拍了驚堂木,命人分別押下去。
我坐回椅子上,掌心全是汗。
裴昭衡站在堂外等我。他沒有問我難不難過,只將剛溫好的茶遞過來。
我喝了一口,苦得皺眉。
他從袖裡拿出顆蜜漬梅子,放進我手心。
「你什麼時候帶的?」
「出門時,宋婆婆塞給我的。」
「她怎麼不塞給我?」
裴昭衡很嚴肅地想了想:「她說你吃藥怕苦。」
我看著他,忽然笑出了聲。
那日午後,刑部的判決送到陶家舊宅。魏承遠奪官抄家,主犯流放北荒;秦懷瑾革去醫籍,發往邊地勞作。
陶家冤案得以昭雪,我爹的牌位重新請回祖祠。
我站在空了多年的院子裡,親手把牌位放到供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