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盡陪嫁後,侯府門前只剩一隻石獅子_第7章 我拍着她的背哄她
我拍著她的背哄她,說是下人不小心打翻了燈,等天亮便好了。
天色泛白時,偏院的火終於熄了。屋裡大半東西都燒壞了,護衛卻在塌下來的櫃子底下翻出一隻鐵匣。匣子裡有偽造茶行契書,有裴承鈞寫給秦五爺的信,也有他收受禮物留下的單據。
裴承鈞坐在廊下,臉上全是菸灰,看著那隻鐵匣,半天沒有說話。我讓春綃把匣子鎖好,等京兆府的人來驗看。程玉蘿站在一旁,手裡的帕子早被她揉得沒了樣子,她這才明白,侯府的窟窿已經填不平了。
11.
失火後的第二日,秦五爺親自上門了。
他帶著十來個壯漢,堵在侯府靈璧石前,嗓門大得街對面都能聽見。
「裴侯爺,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您今日若拿不出銀子,老子便把侯府門前這對石獅子搬走抵債。」
裴承鈞躲在書房不肯見人。
薛氏派賴媽媽來求我,說侯府的臉面不能丟,讓我先拿銀子打發債主。
我正陪阿滿在廊下搭積木,聞言頭都沒抬。
「侯府欠的債,找侯爺。我的銀子只給阿滿買點心。」
賴媽媽見我不鬆口,急得額頭直冒汗。
「夫人,您總不能眼看著侯府被人拆了。」
「我嫁進來時,侯府的窟窿比這大得多,我也沒有看著。」我把一塊木頭遞給阿滿,「我替你們填了三年,結果你們拿火去燒我的庫房。如今該輪到侯爺自己想辦法。」
賴媽媽張了張嘴,灰溜溜走了。
秦五爺等得不耐煩,真讓人把石獅子抬走一隻。
永昌侯府門前只剩一隻孤零零的石獅子,瞧著像被人拔了半邊牙。
這事傳遍京城,裴承鈞臉面丟盡,終於不得不出來。他拿出城郊最後一處田莊抵債,才暫時把秦五爺送走。
秦五爺帶人走後,侯府門前剛消停了一會兒,當日下午刑部和京兆府的人便一同登門。
領頭的是刑部侍郎,他拿著我遞上的證據,神情嚴肅。
「永昌侯涉嫌偽造印信、侵佔妻女私產,又與私貸錢莊勾連,跟我們走一趟吧。」
裴承鈞從書房裡衝出來,臉色煞白。
「阮青梧,你竟敢報官!」
我站在臺階上,聲音清楚。
「侯爺敢拿阿滿的田莊抵債,我為何不敢報官?」
他撲過來想抓我,被護衛一把按住。
薛氏跌跌撞撞跑出來,哭著去抱刑部侍郎的腿。
「大人,承鈞只是一時糊塗,他是侯爺啊!」
刑部侍郎後退一步,連衣角都沒讓她碰到。
「侯爺犯法,照樣問罪。」
程玉蘿站在門後,臉色慘白如紙。
她知道裴承鈞一旦入獄,秦五爺的債便會落到她頭上;更知道廟會買兇和縱火的事,若我追究到底,她也逃不掉。
她突然衝出來,跪在我面前。
「姐姐,我都是被侯爺騙的。廟會那件事、失火那件事,都是他逼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程玉蘿,沒有立刻叫她起來。
「程姨娘,火是你讓人買的油布,潑皮是你陪嫁管事找的。你若真什麼都不知道,便把這些供詞解釋清楚。」
春綃將霜葉的證詞和錢莊的流水遞給衙役。
程玉蘿的臉徹底沒有血色。
她想去拉裴承鈞,裴承鈞卻像躲瘟神一樣躲開她,嘴裡罵她是禍害。
兩個人在院裡相互攀咬,薛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裴明珠躲在柱子後面,連上前喊一聲哥哥都不敢。
我看著這一地狼狽,心裡沒有半點波瀾。
他們從前圍著我,要我拿錢、拿臉面、拿性命去成全他們。
如今各自顧著逃命,倒比唱戲還精彩。
12.
裴承鈞被押走後,刑部的人在侯府住了三日。
他們先封了書房,又去偏院清點燒剩的賬簿。裴承鈞以為一場火毀掉了大半證據,便能咬??自己只是借債週轉。可他不知道,商人做賬講究留底,錢莊也講究留底。
我爹趕到京城的第二天,帶來了一隻漆木匣子。
匣子裡放著茶行每月送來的收支副冊、掌櫃收到的書信,還有裴承鈞幾次派人來索銀時留下的手令。最下面壓著一張泛黃的借據,是他成婚當年向阮家借錢填侯府虧空時親筆寫的。
刑部侍郎翻到那張借據,抬頭看我。
「侯府向阮家借了這麼多銀子,賬上為何沒有還款記錄?」
我爹拱了拱手,聲音沉穩。
「侯爺每回都說夫妻一體,叫小女不要計較。我們以為他日後總會念著情分,誰料他竟把這份忍讓當成了理所當然。」
薛氏坐在一旁,聽見這話,臉皮抽了抽。
她終於忍不住叫道:「阮家既然把女兒嫁進來,花些銀子有什麼大不了的?如今承鈞落難,你們倒拿舊賬壓他,真是沒有半點情義!」
我爹沒有與她爭吵,只把一頁賬冊遞給衙役。
「老夫人說得對,娶妻嫁女本就是結親。可我們阮家這些年出的銀子,既有白紙黑字的借款,也有侯府下人拿著侯爺印信賒走的貨。總不能侯府用得著時叫親家,用不著時便說商人低賤。」
薛氏被堵得漲紅了臉,轉頭罵我爹趁火打劫。
刑部侍郎把賬冊往桌上一放,冷聲道:「這是清算債務,不是趁火打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