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盡陪嫁後,侯府門前只剩一隻石獅子_第2章 她的臉一下子拉了下來
」
她的臉一下子拉了下來。
「你這是要同我頂嘴?」
我站起身,理好袖口後說道:「侯爺納妾既然關乎他的仕途,母親就親自替他張羅吧。侯府往後的花用,也該由您和侯爺拿個主意。」
薛氏把佛珠往桌上重重一拍。
「阮青梧,你敢斷了府裡的用度?」
我朝她福了福身,說道:「侯府有田莊、有俸祿,也有鋪面,照理說不該讓兒媳掏錢養著。侯爺若肯少去幾次賭坊,廚房的肉菜錢便能省出來。」
薛氏氣得嘴唇發顫,連指尖的佛珠也攥緊了。
她還想發作,簾子外卻傳來裴明珠尖細的聲音。
「娘,我那支累絲鳳釵找不到了,肯定是底下的賤蹄子偷了!」
裴明珠風風火火衝進來,頭上只插著一支素銀簪子。
她看見我,先是一愣,旋即抬著下巴笑了。
「嫂嫂,你來得正好。過幾日程姐姐進門,我要穿那件新做的海棠紅襦裙。你讓繡坊趕緊送來,再把珍寶閣那套紅寶石頭面一併取回來。」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很好笑。
裴明珠身上那件月白褙子,領口綴的米珠出自我的庫房,腕間的金鐲也是我的,連她腳邊踩著的波斯絨毯都在嫁妝冊上。她用慣了這些東西,便以為自己開口要什麼都該有人送到手邊。
我抬了抬下巴,示意春綃把準備好的清單拿出來。
春綃立刻取出一張清單,笑眯眯遞過去。
「三小姐,這支鳳釵記在夫人的嫁妝冊上,昨夜已經收進私庫。您若捨不得,便按市價折銀來取。」
裴明珠聽完,眼睛瞪得圓圓的,像是沒聽明白。
「什麼贖不贖的,我戴了就是我的!」
春綃將清單抖開,說道:「三小姐這些年從夫人庫裡拿走的物件都記著,若要算銀子,奴婢可以請掌櫃逐件估價。三小姐手頭不寬裕,也不用急著今日還清。」
裴明珠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撲到薛氏膝邊。
「娘,你看嫂嫂,她拿一堆破爛羞辱我!」
薛氏怒道:「阮青梧,你是不是要把侯府的臉都丟盡!」
「母親放心。」我收起笑意,「侯府的臉若值錢,也輪不到我一個商戶女來丟。」
我帶著春綃出了松鶴堂。
身後傳來瓷器碎裂聲,春綃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鼓點上。
3.
裴承鈞吃了幾回閉門羹,仍舊沒有??心。
他先去我的綢緞莊取銀子,掌櫃請他看賬本;他又去了茶行,管事將他請到後堂,端來一杯最便宜的粗茶;最後,他帶著兩個隨從闖進我的藥鋪,拍著櫃檯說要拿走庫銀。
掌櫃不慌不忙,從櫃檯下取出一份契書。
「侯爺,東家早有吩咐。您若要拿銀子,請帶著夫人的親筆手令來。若沒有手令,草民擅自支銀,便是侵吞主家財物,要吃官司的。」
裴承鈞拿我沒法子,便想拿掌櫃撒氣。
他抬手要砸藥櫃,卻被趕來買藥的幾位官眷撞了個正著。
其中一位是京兆尹夫人,前陣子她家小孫兒高熱不退,是我請來名醫救下的。她當即皺著眉道:「永昌侯這是做什麼?藥鋪里人來人往,難道還要仗勢欺人?」
裴承鈞的手懸在半空,臉色難看得很。
他最愛臉面,只能收回手,撂下一句狠話離開。
當天晚上,薛氏院裡的晚膳便少了兩道菜。
她把管廚房的婆子叫來罵了一頓,婆子跪在地上哭訴:「老夫人,採買處的銀子見底了,肉鋪和米行說侯府欠賬太多,再不給現錢便不送貨。
廚房今日只買到一籃青菜和半條魚。」
薛氏不信,親自讓賴媽媽去找侯府賬房。
賬房先生翻著賬冊,額頭上的汗都擦了三回。
「老夫人,公中的銀子上月就用完了。侯爺上個月從賬上支走一千兩,三小姐給閨中好友辦賞花宴又支走六百兩,府裡還欠著木炭錢、米糧錢和兩個月月例。」
薛氏聽完賬房的話,抬手重重拍在桌上。
「從前這些事都是阮氏管著,她怎麼敢讓賬上空成這樣?」
賬房低著頭,小聲道:「從前......從前也是夫人的鋪子替侯府墊著。」
薛氏被噎得半晌沒說話。
裴承鈞為了籌聘禮,揹著人去找了城西的錢莊。
那錢莊的東家名叫秦五爺,放貸的手段在京裡出了名的狠。裴承鈞拿侯府的一間舊鋪子做抵押,借了兩萬兩銀子,利息高得嚇人。
春綃打聽到訊息,氣得直跺腳。
「侯爺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他拿侯府的鋪子去賭,往後阿滿小姐怎麼辦?」
我正在給阿滿挑新做的虎頭鞋,聞言抬頭。
「侯府的產業是侯府的,他愛怎麼糟蹋都隨他。阿滿的東西,一樣也別讓他碰。」
阿滿才兩歲,正抱著一隻布老虎,聽見自己的名字,奶聲奶氣地喊我。
「娘。」
我把她抱到腿上,給她繫好鞋帶。
她的小手摸了摸我的臉,又認真把布老虎塞進我掌心。
「給娘。」
我接過布老虎,笑著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阿滿放心,娘連這隻小老虎都給你守住。」
4.
程玉蘿進門那日,永昌侯府掛滿了紅綢。
裴承鈞借來的銀子花得極快,門口鋪著新毯,簷下還掛了二十盞琉璃燈。
他生怕旁人看不出他娶的是程御史的女兒,連請帖都撒了半個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