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盡陪嫁後,侯府門前只剩一隻石獅子_第1章 夫君在春日宴上救了落水的御史之女
夫君在春日宴上救了落水的御史之女,回府就把聘禮單拍到我面前,叫我拿陪嫁替他迎新人。
婆母勸我賢惠,小姑子戴著我的東珠釵催我交鑰匙,
程家姑娘還沒進門,這侯府的每個人就已經在私下暗自猜測我何時讓位。
我把賬冊合上,對我的陪嫁丫鬟春綃說:「把我陪嫁進來的匾額摘下來,正門那塊石獅子也拿布罩好。」
「不是想辦喜事嗎?等他自己掏得出銀子再辦。」
1.
我嫁進永昌侯府的第三年,裴承鈞在曲江春宴上救了一位落水的姑娘。
救人本是好事,偏他把人從水裡撈出來時,手臂緊緊攬在姑娘腰上,又將自己外袍裹在她身上,任由滿園賓客看了個分明。
那姑娘叫程玉蘿,是都察院程御史的獨女。
當晚,裴承鈞踏進我院裡,連官袍都沒有換,抬手就把一張禮單雙攤在我面前。
「青梧,玉蘿受了驚嚇,我已經答應給她一個體面。你從庫裡挑些好東西,三日內把聘禮湊齊。」
我掃過禮單,上面寫著赤金頭面、雲錦、南珠、現銀和城南宅子,零零總總算下來,足夠在京裡買下一處像樣的三進院。
我把紙翻過來,又翻回去,才確定他沒有拿錯。
永昌侯府如今住的宅子,房梁漏雨都捨不得修,裴承鈞張口就要給一個妾置辦三萬兩的聘禮。
我拿起禮單,慢條斯理地撫平邊角。
「侯爺這份禮單是給程姑娘的,還是給陛下賜婚的公主準備的?」
裴承鈞聽完這話,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你何時學會了這般陰陽怪氣?玉蘿是清白官宦女兒,怎能同尋常妾室相比。
你把事情辦得漂亮些,往後她也會敬著你。」
我把禮單塞回他手裡,說道:「她敬不敬我都不打緊。侯爺若要抬人,就從侯府賬上拿錢,我的陪嫁要留給阿滿。」
裴承鈞像是頭一回聽見我說這等話,眉頭擰成一團。
「你別忘了,你如今是侯府夫人。」
我把茶盞放回桌上,說道:「我當然記得。侯爺也該記得,侯府那年因軍餉案被查,庫裡連下人的月例都發不出,是我爹替侯府週轉了銀子,又把漕運的舊債平了,衙門才撤去門上的封條。」
裴承鈞喉結滾了滾,臉上那點理直氣壯忽然掛不住。
他沉默了片刻,臉色重新冷了下來。
「陳年舊事,你提它做什麼。你嫁進侯府,自然該同侯府一條心。」
我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說道:「夫妻要同心,也得彼此顧著。侯爺既然把心思放在程姑娘身上,便自己去籌這筆聘禮,不要來動我的陪嫁。」
外頭的春綃沒忍住,噗嗤笑了一聲。
裴承鈞聽見春綃的笑聲,猛地回過頭去。
春綃垂下頭,語氣十分恭敬:「侯爺息怒,奴婢方才被茶葉嗆著了。」
裴承鈞陰沉沉地盯了她一眼,甩袖離開。
門簾還在晃,我便吩咐春綃把各處掌櫃叫進來。
我孃家做布匹、茶葉和藥材生意,陪嫁過來的鋪子有七間,莊子有兩處。侯府這些年吃的穿的,連老夫人冬日裡燉的血燕,八成都從我的賬上走。府裡那些看著貴重的擺設,也都是我陪嫁時暫借陳設,冊子上寫得明明白白,從來沒有送給誰。
我把賬冊攤開,指尖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從今日起,侯府賒欠的賬一筆也不許再記。
侯爺、老夫人和三小姐若來支銀子,掌櫃就請他們去找侯府賬房,別同他們爭執。」
春綃拍手笑道:「夫人,您真霸氣!」
我望向窗外被風吹得亂晃的海棠枝,心裡那點殘存的猶豫也散了。
我起初還想過,侯府的日子再難看,只要他們把我和阿滿安安穩穩放在院裡,我便替他們把外頭的窟窿補一補。
可裴承鈞拿著我的銀子去討好旁人,還要把我推出去替他們騰地方,我再留著這份心軟,便是拿阿滿的家底給他們鋪路。
2.
第二日一早,婆母薛氏便請我去松鶴堂。
她平日最愛擺出慈眉善目的模樣,今日也不例外。她坐在榻上捻著檀木佛珠,身前擺著一盞燉得濃稠的燕窩。
那盞燕窩,用的是我去年送來的官燕。
我坐下後,她親手給我遞了一塊玫瑰酥。
「青梧,你是個明白孩子。承鈞救了程姑娘,滿京城的人都看著,他總得負責。程家如今很得聖上看重,玉蘿進門,對承鈞的官途有益。」
我看了一眼那塊玫瑰酥,沒有伸手去接。
我把點心推回去,說道:「侯爺要對程姑娘負責,我沒有攔著,母親也不必來勸我。」
薛氏嘴角的笑意僵了一下。
「你既然懂事,便把聘禮備了。程姑娘的父親管著都察院,往後承鈞有程家照應,你和阿滿也能跟著享福。」
「我和阿滿的日子過得去,程家的這份照應,母親留給侯爺便好。」
薛氏捻佛珠的手指停在半空,眼裡的笑意淡了。
「你是商戶出身,眼界淺些也能理解。可你進了侯府,就該知道什麼叫夫榮妻貴。
」
我看著她那副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
「母親若覺得侯府的體面還靠兒媳陪嫁撐著,便少拿夫榮妻貴來勸我,傳出去也不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