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一定要救自己於水火_第6章 她把我拉到廊下

親愛的,一定要救自己於水火發布時間:2026-08-24作者:三三

她把我拉到廊下,壓低聲音說:「你姐姐脈象很古怪,像是人站在這裡,魂卻隔著很遠。她身子沒有病,我開藥也留不住她。」

我聽不懂。

「她會去哪?」

白芷搖頭:「我不知道。你多陪她做些想做的事吧。」

當夜我沒睡,隔著一道簾子聽阿棠翻身。她大約也沒睡,卻沒有叫我。

天亮後,她照舊端來早飯,碗裡多放了一個荷包蛋。

我把碗推開。

「白大夫說你會走。」

阿棠端碗的手停住了。

她坐到我對面,半天才說:「我不知道什麼時候。」

「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一點。」她垂下眼,「照微,我來這裡是想讓你活下去。你活得越好,我能留下的日子就越少。」

我想發火,想問她憑什麼瞞我。可看見她指尖已經淡得幾乎透光,那些話堵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口。

阿棠把荷包蛋夾到我碗裡。

「你別因為我停下來。你都走到這裡了。」

我握住她的手。

「我不會停。可你也不能把我當成一件做完就扔的差事。」

阿棠抬頭,眼眶一下紅了。

我說:「你若真的要走,至少陪我把北境守下來。」

她反握住我,笑著應了一聲。

那年春天,邊境傳來戰報。外族騎兵越過黑石河,臨河關告急。

謝望舒召集城中官吏,商議守城。許多人主張棄掉城外村鎮,將百姓遷進關內。小滿的家就在城外,她聽見訊息,哭著跑來求我。

我帶著她去見謝望舒。

「郡主,棄村能保一時,百姓的牛羊、糧種和春耕全在外面。他們進關後沒有營生,關內也會亂。」

謝望舒看著沙盤:「你有法子?」

我指著黑石河下游的舊渠。冬日凍土尚硬,騎兵過河必走那段淺灘。

我們可以提前引河水灌渠,再將村民和糧草沿渠轉進關內。

「女學的學生能看懂地圖,也能幫著登記人丁。商戶欠下的鹽稅正好換成車馬。把人和糧都帶走,空村留給他們。」

謝望舒沉思片刻,拍板照辦。

阿棠負責在關內煮粥。她帶著一群婦人守著十幾口大鍋,三日三夜沒閤眼。每次我去看她,她臉色都白得厲害,仍舉著勺子罵我別站在風口。

臨河關的百姓全撤進來那日,敵軍果然踏上灌滿水的淺灘。冰層裂開,戰馬陷進泥水。謝望舒率騎兵從側翼刀出,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我們守住了關,也守住了那些來不及帶走的春種。

戰後清點傷亡時,我在臨河關待了整整五日。傷兵躺滿了舊倉,白芷帶著幾個學過藥理的姑娘忙得腳不沾地。小滿也在其中,她抱著藥碗穿來穿去,起初看見血會發抖,後來已經能替白芷遞針線。

我去看她時,她正蹲在一個小兵身邊,認真教他寫自己的名字。

那小兵不過十六七歲,手臂纏著厚厚的紗布,識字不多。他說萬一熬不過去,想在軍冊上留下名字,免得家裡人領不到撫卹。

小滿一筆一畫寫下「周野」二字,放到他眼前叫他描。

我站在門外許久,沒有進去打擾。

阿棠不知何時站到我身邊,手裡端著兩碗藥茶。她遞給我一碗,苦得我舌根發麻。

「白芷說你這幾日沒睡好。」

「你也沒睡。」

「我比你皮實。」

我看著她越來越透明的手背,沒拆穿。

關外的屍首清理完後,謝望舒將我叫進帥帳。她攤開京城來的密信,神情罕見地凝重。

皇帝病得更重,太子和三皇子在朝中鬥得厲害。臨河關一戰的訊息傳回去,三皇子竟上書說北境軍擅自用兵,命謝望舒交出兵符入京請罪。

「我若入京,他會奪了兵權。」謝望舒把信揉成一團,「我若不去,他便有了削藩的藉口。」

我問:「京中還有誰可信?」

她冷笑:「可信的人大多被他們趕出去了。」

阿棠坐在火盆邊烤手,忽然說:「那就別等他們來定北境的罪。你們手裡有糧,有兵,有百姓。該去京城把話說清楚了。」

謝望舒抬眼看她。

阿棠平日總像個愛吃愛笑的散人,這時眼神卻沉得很。她拿木棍在灰裡畫出幾條線,指出京城附近幾處囤糧的倉口,又說起幾名朝臣暗中勾結三皇子的證據。

我越聽越心驚。

這些事連謝望舒都未必清楚,阿棠卻像親眼見過。

她察覺我在看她,立刻將木棍扔進火盆,笑道:「我以前愛聽人講閒話,記得多些。」

我沒有當場逼問。

出帳後,我拉住她,帶她去了臨河關外那片剛化凍的河灘。河水衝開薄冰,岸邊露出一點新草。

阿棠蹲下去,摘了一根草葉繞在手指上。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京城會亂?」我問。

她沉默片刻,說:「我知道有些路會很險。我不能替你把每一條都走完。」

「我也沒讓你替我走。」

她看向我。

「我只想知道,你留在我身邊時,有沒有把我當成一個活生生的人。」

風吹過河面,她的頭髮貼在臉側。許久,她抬手替我理好披風。

「有。」她說,「我看見你在小院裡吃第一碗麵時,就知道你不是我記憶裡那個只會掉眼淚的小姑娘了。

後來你去廢倉、去大理寺、去北境,我每一次都很怕。你若問我為什麼還要來,我也說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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