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一定要救自己於水火_第7章 她停了一下
」
她停了一下,笑得有點難看。
「大概是因為,我太想讓你活得高興一點。」
我鼻子發酸,伸手抱住她。
她的身體很輕,像一件曬過太陽的舊衣裳。可她抱住我時,手臂仍有力氣。
我們在河邊站了一會兒,誰也沒有再說那些會走、會散的話。
回城後,我開始替謝望舒整理北境的民冊和糧冊。各城有多少人,多少車糧,哪些橋能走,哪些人願意跟隨,都要一筆筆寫明白。小滿和第一批女學學生成了我的幫手。她們不再只是坐在學堂裡讀書的姑娘,有人去驛站傳信,有人管庫房,有人替白芷配藥。
出征那天,城門外站滿了人。
鐵匠的妻子給女兒縫了新書袋,賣羊奶的婦人帶著兒子來給小滿送行。那孩子抱著姐姐的袖子不撒手,小滿蹲下來,叫他在家替娘掃院子,又說等她回來教他寫字。
阿棠站在我身側,悄悄把一個油紙包塞進我的行囊。
裡面是辣椒、酸筍和她親手寫的麵條做法。字寫得歪歪扭扭,比我兒時的帖子也好不了多少。
「萬一我不在,你別隻會喝冷水。」她說。
我把油紙包放回她手裡。
「你自己帶著。等進了京城,你給我做。」
她愣了愣,笑著把包收好。
北境軍的旗幟在風裡獵獵作響。謝望舒翻身上馬,我也踩上馬鐙。城外的路通向京城,通向一場誰也無法迴避的爭奪。
她們過去只能替兄弟磨墨、抄書,如今郡主府開女學,識字的女孩能進賬房、醫館和驛站做事。
我負責查舊賬、訂學規。阿棠每天提著食盒來接我,裡面裝著熱餅、燉羊肉,偶爾還有味道嚇人的酸筍面。
有一回,一個老吏罵我女子無才,拍著桌子不肯交賬冊。
我將他私吞軍糧的賬目唸了一遍,請謝望舒把他押去礦場服役。
阿棠在門外聽得直拍手:「我妹妹真厲害。」
我也笑。
原來被人這樣叫,心裡會發熱。
7.
兩年後,京城傳來訊息。
皇帝病重,幾位皇子爭儲,朝中為了軍餉吵得不可開交。北境外的部族趁機南下,連奪三座關城。
謝望舒在帥帳裡摔了茶盞。
「京城那群人還在爭誰坐椅子,城外已經燒到百姓屋頂了。」
我將地圖鋪開,指出運糧的水道和幾處鹽倉。
「北境兵馬不夠,先守住臨河關。女學裡識字的人可以幫忙抄軍報、清點糧草。城中商戶怕打仗,給他們看清楚賬,讓他們知道守不住關城,鋪子和家人都保不住。」
謝望舒看了我一眼:「姜照微,你敢不敢隨我出兵?」
我摸了摸腰間短刃。
阿棠曾教我,刀不是為了逞勇。可真到了要護住人的時候,不能總把刀交給別人。
「我敢。」
臨河關守了七日。
我在後方清點糧草,押運最後一批軍械時,遇見了陸衡的舊部。他們趁京城大亂逃出牢獄,打著復仇的旗號,想劫走軍械投靠外族。
為首的人叫韓烈,曾是陸衡最信任的副將。
他攔在峽口,笑著說:「姜姑娘,你害??世子,如今倒成了郡主身邊的紅人。你若肯交出糧車,我給你留個全屍。」
阿棠坐在車轅上啃蘋果,聽見這話,把蘋果核扔進他腳邊。
「她的屍??用不著你留。你若想??,我倒可以送你一程。」
韓烈拔刀。
我拉開短弩,先射斷他手裡的韁繩。驚馬衝散後排人群,女學裡出來幫忙的姑娘們趁機將糧車往峽谷內推。
韓烈怒吼著追來。
我跳下車,迎著他的刀衝過去。阿棠想攔我,我朝她搖頭。
這一次,我想自己來。
韓烈的刀砍在我肩側的護甲上,震得手臂發麻。我借勢貼近他,短刃從他肋下送進去。
他瞪著我,嘴裡不斷冒血。
我拔出刀,退開一步。
他倒在塵土裡,再沒起來。
女學裡最小的姑娘抱著賬冊跑過來,臉白得像紙:「姜夫子,你受傷了嗎?」
「沒有。」我擦掉刀上的血,接過賬冊,「糧車一輛也不能少。」
這場仗贏得艱難,卻守住了臨河關。
謝望舒帶兵追擊,半月後傳來捷報。京城的皇子還在爭位,北境已先穩住了自己的百姓。
那夜,阿棠替我解下護甲。她的手碰到我的肩時,忽然掉了眼淚。
「你如今真會嚇人。」
「你教的。」
「我教你護自己,沒教你拿命去換。」
我握住她冰涼的手:「我沒有拿命換。我知道自己能回來。」
阿棠望著我,眼神很奇怪,像高興,又像要告別。
8.
戰事平息後的冬天,謝望舒接到密旨,命她回京勤王。
皇帝駕崩,太子被人毒刀,三皇子挾持百官登基,第一道聖旨就是削藩,命北境交出兵權。
謝望舒將聖旨扔進火盆,問我:「你怕不怕?」
我看著火舌吞掉明黃的絹帛。
「我怕百姓又要餓肚子。」
於是北境軍南下。
沿途州府有的開門相迎,有的負隅頑抗。我們帶著糧車和女學裡的文書,所到之處便開倉放糧、登記流民、重建驛站。
阿棠始終跟在我身邊。
她越來越透明。最初只是指尖,後來連袖口都像蒙著一層霧。旁人看不出來,只有我能看見。
我問她是不是要走。
她將一碗熱湯推到我面前,顧左右而言他:「你今日沒吃午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