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一定要救自己於水火_第5章 我去做什麼

親愛的,一定要救自己於水火發布時間:2026-08-24作者:三三

「我去做什麼?」

「做飯。」

她瞪圓眼睛:「姜照微,我是來救你的,不是來給你當廚娘。」

「那你做我姐姐。」我說完,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低頭攪了攪豆花。

阿棠安靜很久。

她伸手揉亂我的頭髮,笑得眼睛發紅:「行。你去北境當女官,我去北境開面攤。」

我們很快離開京城。

北境風大,黃沙常把城牆吹得發白。謝望舒的封地卻比我想象中熱鬧,城裡有鹽商、牧民、鐵匠,也有許多揹著書袋的姑娘。

我到北境的頭一個月,住在女學後面的兩間小房裡。窗戶關不嚴,夜風往裡灌,阿棠拿舊棉絮堵了三回,第二日又被吹開。

她氣得叉腰罵風沒規矩。

我坐在燈下寫學規,忍了半天還是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

「我在想,若風能聽懂,你大約會被它捲到城外。」

阿棠把棉絮砸到我懷裡:「你如今會頂嘴了,看來在京城吃的那碗麵沒白吃。」

女學剛開時,來的人不多。許多人把女兒送到門口,聽說要收兩文紙墨錢,便拉著人往回走。

我和阿棠挨家挨戶去談。鐵匠的妻子說姑娘識字也嫁不了好人,賣羊奶的婦人說她閨女要幫著看弟弟,只有一個瘸腿的老兵把孫女推出來,讓她跟我走。

小姑娘叫趙小滿,十歲,背上揹著半簍柴。她盯著我看了很久,問:「夫子,識字以後能吃飽飯嗎?」

我沒有拿好聽話哄她。

「不能馬上吃飽。但你會算賬,別人就沒法少給你銅錢。你會看契書,別人拿紙騙你時,你能認出來。你要是考得好,郡主府還會給你一份差事。」

趙小滿把柴簍放下:「那我去。

她是第一個進門的學生。

阿棠當天便煮了一大鍋羊肉湯,端到學堂門口。孩子們聞著香味,陸續探頭。她故意說湯只給讀完一頁書的人喝,下午竟又來了十幾個。

謝望舒知道後,笑得直拍桌子,說她請我來辦學,倒請來一個拿羊肉收買學生的廚娘。

阿棠不服,提著湯勺與她爭辯:「餓著肚子的人哪有心思背書。你小時候若有人給你一碗熱湯,說不定你也能少砍幾個人的腦袋。」

謝望舒抬了抬眉,居然沒反駁。

後來她讓府庫撥出一筆錢,在學堂旁修了灶房。阿棠得了地方,做得更起勁。她會把羊骨熬成白湯,也會把硬得咯牙的雜糧磨成細粉。北境的姑娘們起先不敢同她親近,後來卻都知道,阿棠若是把碗往人面前一擱,便是那人又忙得忘了吃飯。

我也有忘記的時候。

有一日查庫查到深夜,我抬頭時四周已經沒人。阿棠抱著食盒蹲在門檻上,腦袋一點一點,差點栽進雪裡。

我跑過去把她拉起來。

她迷迷糊糊睜眼,第一句話是:「飯涼了,我去熱。」

我把食盒接過來:「你以後別等到這麼晚。」

她看了我一眼,神色有些委屈:「你若不吃,我會擔心。」

我把熱餅掰成兩半,塞給她一半。

「那就一起吃。」

她低頭咬了一口,笑得像個得了賞的孩子。

女學辦到第三個月,城中幾戶大商人來找謝望舒,說女子拋頭露面壞了規矩,要求關掉學堂。他們推了個年紀最大的賬房來見我,賬房鬍子花白,一進門就將賬簿拍在桌上。

「姜夫子,你既說女子能算賬,那就把這三年鹽稅算明白。

若你算不出,明日便關門。」

他帶來的賬簿足有半人高,故意將真假賬混在一起。小滿氣得想替我罵人,被我按住肩膀。

我坐下來,叫學堂裡能寫字的姑娘都過來。有人抄鹽引,有人核對平碼,有人將各家鋪子的運單分開。阿棠把熱水一壺壺送進來,誰手凍僵了便往誰掌心塞個烤芋頭。

三日後,我們在賬簿裡找出商人們偷漏的鹽稅。

那筆銀子本該用來修渠,他們卻藉著北境荒涼,年年少報兩成。賬房的臉色像被雪水泡過。

我將抄好的賬遞給謝望舒,請她按律追繳。

商人們跪在堂外,哭著喊冤,說是賬房矇蔽主家。賬房也哭,說自己只是聽命行事。

謝望舒沒有聽他們吵,命人將欠下的稅銀全數補回,又讓他們各出一筆錢,在城外修橋。

「你們既愛講規矩,那就守規矩。」她說。

當天傍晚,小滿拿著第一筆抄賬工錢來找我。她沒捨得花,買了一根紅頭繩系在頭上。

「夫子,我爹說我比弟弟有用。」

她說話時故意裝得很平靜,眼睛卻亮得藏不住。

我替她把頭繩打了個結。

「你本來就有用。明日把弟弟也帶來,叫他替你磨墨。」

小滿捂著嘴笑,跑出院子時差點撞上阿棠。

阿棠提著一串風乾辣椒,目送她跑遠,忽然說:「你看,你沒有我也能把日子過得很好。」

我抬頭看她。

她立刻把話岔開:「今晚吃辣鍋,你別說我沒提醒你。」

我心裡卻留了根刺。

冬末,北境來了一個叫白芷的遊醫。她是個四十多歲的婦人,揹著藥箱,走遍過許多州縣。她替學堂裡的孩子看凍瘡,也替阿棠把脈。

阿棠起初不肯,後來拗不過我,伸出手腕。

白芷摸了很久,眉頭越皺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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