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一定要救自己於水火_第4章 堂中很靜

親愛的,一定要救自己於水火發布時間:2026-08-24作者:三三

堂中很靜。

我想起他也曾抱過我。七歲那年,我在園子裡捉到一隻蝴蝶,興沖沖跑去給他看。他說我玩物喪志,把我晾在書房外半日。後來我再也沒有給他看過什麼。

那點零碎的記憶,實在撐不起他今日的質問。

「我記得。」我說,「所以我才來作證。您養我一場,我把您做過的事講明白,免得您??後還要背一個不清不楚的名聲。」

姜崇禮的嘴唇顫了一下,像被人當??打了一拳。

主審落筆,繼續問案。

許氏在女牢裡一開始還端著相府夫人的架子。她叫我去見她,說她有關於我孃的遺物要交代。

阿棠本不許我去,我帶著兩名女卒進了牢房。

許氏瘦了許多,眼下青黑,見我來了便坐直身子。

「照微,我和你爹夫妻多年,就算他對不起你,你也該給他留些體面。」

我站在柵欄外,沒叫她娘。

「你說的遺物呢?」

許氏的眼神閃了閃:「你娘臨??前留過一封信,在我手裡。你先答應把玉蘅放出來,我便給你。」

「姜玉蘅偷圖、遞賬、持簪行兇,放不放她由律法定。」

「她是你妹妹!」

「她是爹和你的女兒。」

許氏的麵皮終於掛不住,撲到柵欄前,手指從縫裡伸出來:「你以為你贏了?你娘活著時也像你這樣,讀幾本書就以為能把所有人踩在腳下。她若肯把嫁妝交出來,肯讓出正妻的位置,哪會??得那麼早!」

女卒按住她。

我沒有退。

「我娘是怎麼??的?」

許氏笑了,笑得很尖:「病??的。她自己想不開,喝了藥就??了。」

「藥方呢?」

她的笑停住。

我從袖中取出一張泛黃的藥方。乳孃留下的箱子裡,除了契書還有一疊方子。

阿棠找了太醫驗過,裡頭有一味藥,少量安神,日久會損傷心肺。

「你每月從藥鋪取一次藥,簽字的是你的陪房劉嬤嬤。劉嬤嬤昨日已經招了。」

許氏的臉一點點白下去。

她忽然跪在地上,哭著喊冤,說都是劉嬤嬤自作主張。可劉嬤嬤留有她親筆寫的賞銀條子,連給藥鋪掌櫃的封口費也記著。

我看著她哭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阿棠在門外等我,手裡抱著一隻剛買的糖畫。她沒問我哭沒哭,只把糖畫遞給我。

是一隻展翅的鳳凰。

「給你買的。」

「你當我是小孩?」

「我當你今天很辛苦。」

糖畫粘在指尖上,我低頭咬掉一截翅膀,甜得牙疼。

姜玉蘅的案子放在最後審。她被帶上堂時,頭髮散著,眼睛卻亮得驚人。

她一看見我便喊:「姐姐,你替我說一句話!我沒有想通敵,我只是愛慕陸衡。」

主審皺眉問她,可曾知曉圖紙用途。

她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將她在廢倉說過的話複述出來,又交上她與驛館細作來往的信箋。

「她知道陸衡要軍功,也知道圖紙送出去會有人??。」我看向姜玉蘅,「她只覺得??的人離她很遠。」

姜玉蘅尖聲道:「你憑什麼指責我?你生來是嫡女,娘給你留那麼多嫁妝,爹什麼都先緊著你。我若不搶,連一件新衣也沒有!」

我沉默了片刻。

她搶過我的衣裳、首飾、親事,最後連我的命也想一併拿走。可她說起這些時,仍覺得自己只是被虧待的那個。

「衣裳可以搶,命不行。」我說。

她張了張嘴,眼淚掛在臉上。

判決下來後,姜家舊宅被收歸官中。

我去取孃親的牌位,發現書房裡還有我小時候練字的帖子。許氏沒燒,壓在最底層,紙邊已經被蟲蛀了。

阿棠抱著牌位,陪我一張張翻。

我寫得很醜,橫豎像打架。每一張末尾都寫著「願爹爹歡喜」。

我看了一會兒,拿過火摺子點燃。

火苗捲過那些稚拙的字,屋裡泛起舊紙的焦味。

阿棠沒有勸我。

她只是拿走我手裡的火摺子,等火完全熄了,才牽著我出去。

「明天我們去買新紙。」她說,「你如今寫什麼都行。」

陸衡在獄中試圖買通獄卒逃跑,被謝望舒截在城外。

我去見他時,他已沒了從前那副溫潤樣子,手背的箭傷化膿,臉色蠟黃。

他隔著欄杆笑:「姜照微,你贏了又如何?世人還會說你心狠,說你逼??父親、毀了兄長。」

我把一封信放在他面前。

那是北境送來的戰報。因軍弩及時截回,一支巡防小隊避開伏擊,活著回了營。

「他們會怎麼說,與我無關。」我看著他,「你賣出去的每一把弩,都會留下名字。你想拿軍功換名聲,如今這份名聲歸你自己。」

陸衡臉上的笑消失了。

他突然伸手想抓我,被獄卒一棍打回去。

我走出大牢,外頭下著細雨。阿棠撐著傘等我,傘面歪向我這一邊,她半邊肩膀都溼了。

「你怎麼不進去?」

「我不喜歡看男人求饒。」她把傘往我這邊挪了挪,「太吵。」

謝望舒邀我去北境。

她說郡主府正要整頓邊城學堂,缺一個懂賬目、懂律法、又敢同老學究拍桌子的人。

我想去,卻放不下阿棠。

她近來總是疲憊。有時我半夜醒來,能看見她坐在窗邊發呆,月光從她身體邊緣透過去,像她隨時會被風吹散。

「你跟我一起去。」我說。

阿棠捧著一碗熱豆花,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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