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母河水」是我家救命的傳家寶。
每逢家業衰敗,族中女人喝下一瓶,就能生出聰慧絕頂的孩子,領著全家翻身。
偏偏我老公生來絕嗣。
出嫁前我軟磨硬泡好幾天,才讓家裡把兩瓶水放進嫁妝。
婚後,我
開了一瓶,靠子母河水懷上孩子。
孩子剛落地,老公先帶著孩子去做了DNA檢測。
報告寫得明白,他們沒有半點血緣。
老公把鑑定單摔到我身上。
「拿神話糊弄誰?你偷人生出來的野種也配進我家族譜?放在古代你就該被沉塘!」
我差點氣笑,沒用你的種,鑑定當然認不出你。
那天我懶得再解釋。
我扣住老公的下巴,把剩下的子母河水一滴不剩地灌進他嘴裡。
「你這麼懂,那就自己懷一次,親眼看看我有沒有撒謊!」
1.
「咳,咳咳!」
蔣聞川彎著腰,恨不得把胃都吐出來。
我剛鬆手,他便抹著嘴撲向我,眼珠子紅得嚇人。
「蘇明珠,你到底給我灌了什麼......」
「你剛才不是聽見了嗎,子母河水。」
水已經嚥下去了,他再怎麼摳喉嚨,也只吐出幾口酸水。
婆婆心疼得直拍他的背,轉頭便衝我罵道:「你發什麼瘋?聞川要是出了事,我絕不會放過你。」
公公坐在沙發上沒動,臉色陰沉得厲害。
他看一眼我懷中的孩子,連掩飾都懶得掩飾,滿臉都是嫌惡。
我把襁褓往懷裡收了收。
「你們口口聲聲說這水是假貨,那就讓蔣聞川試一次。」
「他要是也能懷孕,你們今天罵我和孩子的話,一句都得認。」
婆婆氣得臉發白。
「滿嘴胡說八道,你把我們全當傻子?」
蔣聞川緩過那陣噁心,撐著茶几站直了。
他從小長得好,肩寬腿長,讀書時一身白襯衣就能惹來半條走廊的女生回頭。
這些年他接手蔣家的公司,西裝穿得更像樣,脾氣卻被人捧得越來越大。
他指著我,一開口便拿《西遊記》堵我。
「唐僧喝了河水,當天就大了肚子,三天便要生產。」
「你懷了十個月,生的還是個男孩,哪一點對得上?」
他走到我面前,低頭盯住襁褓裡的孩子。
「鑑定結果擺在這裡,這孩子和我沒有血緣。」
「你還想拿幾句神話騙到什麼時候?」
他越說越氣,最後咬著牙問我姦夫是誰。
我看著他這副自以為什麼都懂的樣子,忽然連爭都懶得爭了。
我家的子母河水傳了許多代,祖上早就把水裡的暴烈靈氣化開。
現在喝下去,懷胎時長與常人一樣,生男生女也沒有限制。
我家祖輩早把水裡的暴性化開,它與西遊記那條河已經不是一回事。
這些話我從備孕時便說過,他一次也沒往心裡去。
等他的肚子有反應,他自然會信。
蔣聞川還在逼問,婆婆也一口咬定我不敢說出男人的名字。
我問她,蘇蔣兩家認識這麼多年,她真覺得我會在懷孕期間把一個陌生男人藏得滴水不漏嗎。
婆婆只回我一句,鑑定不會撒謊。
公公也說,蔣家可以接受蔣聞川沒有孩子,卻不能替別人養兒子。
他們只相信那張薄薄的報告,連我陪蔣聞川長大的二十多年也一併抹掉。
我忽然慶幸自己把第二瓶水灌了下去。
有些道理說一百遍也沒用,落到自己身上,他們才知道疼。
2.
所以,我沒有再回答他的追問。
我低頭看著懷裡的兒子,他剛滿月,聽見滿屋子的吵聲也沒哭。
那雙烏黑的眼睛挨個看過蔣家三個人,最後停在我臉上。
他的小手從襁褓裡伸出來,勾住我的手指。
我心口一下就軟了。
蔣家嫌棄他,我蘇家可把他當寶。
爸媽和哥哥已經在來的路上,他們等這個孩子,比我等得還急。
蘇家先祖的手札裡寫得很清楚,子母河水聚天地靈氣成胎,生下的孩子沒有一個平庸。
家族每次到了撐不住的時候,都是這樣的孩子把家業重新托起來。
我嫁給蔣聞川以前,真心覺得這樁婚姻不錯。
我們從小認識,兩家生意往來又深,感情和利益恰好不衝突。
醫生說他幾乎不可能讓女人受孕時,我也沒嫌棄過他。
我只想著自己有子母河水,往後照樣能有孩子,不必讓他難堪。
如今想來,我替他保住的臉面,全被他拿來踩我。
他可以不信怪力亂神,卻不該在孩子剛滿月時,逼著我承認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姦夫。
更不該張口野種,閉口沉塘。
孩子又握緊我一根手指,我在心裡把最後一點不捨也放下了。
這婚,我不要了。
這個孩子,也不會再留在蔣家。
當初為了成婚,我從家裡帶走兩瓶子母河水。
一瓶生下了兒子,剩下那瓶已經進了蔣聞川的肚子。
從今往後,蔣家的繼承人要從誰肚子裡出來,也與我無關。
兒子聽見我的決定,小嘴一咧,衝我露出一個沒牙的笑。
我用指腹蹭了蹭他的臉,第一次發現離開蔣家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可怕。
以前我總覺得青梅竹馬難得,兩家多年交情也難得,所以遇到爭執便願意多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