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女猶知亡國恨_第3章 3.
第3章 3.
回到梨園,阿桃抱著我小聲啜泣:“小憐,我好怕......他們好可怕。”
“下次再去,我會不會被他們抓走?”
我拍了拍她的背,心裡卻毫無波瀾:“怕也沒用。”
“要麼忍,要麼死。”
我只能顧好自己,護不了她。
接下來的日子,一日日熬著,我因為醜沒有被選中,謹小慎微地搜尋著拿到出城證的方法。
敵軍的折磨也一次比一次過分。
四天過去,梨園戲子少了一半。
都死了。
“還有三日了......”
“封城之後,咱們是不是都活不成了?”
“魏長官更是人面獸心的漢奸,眼睜睜看著姑娘們被欺負,半句話都不說。”
“他明明是這裡權力頗大的......他一句話就可以救我們。”
眾人抱在一起寫遺書自我安慰。
我有些頹廢,因為我意識到出城證根本就是個幌子。
沒有這個東西。
絕望之下,我開始偷偷打探出城的路線和守衛換班時間。
魏鴻禮每次都會出現在大營。
南城的燒傷擄掠從未停歇,他彷彿只是在維持一場演出秩序,而非悲憫眾生。
第五日早,牆上掛滿了血淋淋的人頭與未成形的胎兒。
我的心狠狠一顫。
嬰孩的母親哭得撕心裂肺,對魏鴻禮吼:“你也是中國人!你怎麼能幫敵寇出賣國家!你這個畜生!”
魏鴻禮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動,快得讓人抓不住。
隨即,他身邊的人就一槍斃了那婦人。
我看著這一幕,心裡第一次有了一絲異樣。
阿桃恨恨抹去臉上的淚,她忽然說:“小憐,我可能不能陪你待到最後了,左右都是死,我想死得其所。”
我愣住了。
阿桃是我見過的最怕疼的一個人,石頭磕了都會哭。
“小憐,這個給你。”她把一直戴在身上的紅繩遞給我,笑了笑,眼中泛著水花:“這是我阿孃縫給我的,不能讓敵寇給玷汙了。”
“我知道你總有方法拖時間,或許你能活下去。”
“小憐,我要去做我想做的事了。”
“我不想像個懦夫一樣。”
說著,阿桃才堪堪忍住的淚再次決堤:“我知道我們幾乎不可能贏,可是萬一呢......萬一就差我一個呢......”
話落,不遠處響起一片槍聲。
敵寇把老弱婦孺當靶子,玩起了誰殺人最多的遊戲。
阿桃把紅繩塞給我,捂著耳朵轉身上了戲臺。
她大聲唱,嗓子都啞了,也沒能蓋過槍聲。
我看著手心的紅繩,心底裂開了一道極細微的縫隙。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去看南城的百姓。
他們和我一樣在亂世裡掙扎求生,朝不保夕。
我站在雨裡,渾身溼透。
家破人亡後,我流離失所,巨大的打擊讓我變得什麼都不在乎。
可就算我逃出這座城,天下之大,哪裡又是安穩之地?
敵軍踏過的地方,哪裡不是生靈塗炭?
若是國沒了,我還有家嗎?
“小憐,快走吧,雨太大了。”唱青衣的姐姐將我拉走。
她邊走邊落淚。
我回頭看了眼阿桃,她還在唱,嗓子都出血了。
後臺,幾個化妝師正在求爺爺告奶奶,他們捧著滿是灰塵的觀音菩薩像,一個勁兒磕頭。
青衣一下衝過去,把神像砸了個稀巴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