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女猶知亡國恨_第4章 4.
第4章 4.
他們怒了:“你幹什麼!都沒幾日活頭了,還不讓我們找個心理安慰嗎?”
“若不是給你們化妝,我們幾個早就出城了!”
青衣雙目赤紅:“都聽見外頭槍聲了吧,求這些不會說話的有用嗎?你也知道就剩三天了,靠自暴自棄就能扭轉乾坤嗎?各個都要自保,各個都貪生怕死,哪還有半分指望!”
屋內安靜了片刻,化妝師怒極反笑:“螳臂當車還說得這麼大義凜然,我就是自私!我只想活著!你少做夢了,你走出去就是槍林彈雨,我親眼看我媳婦被狗日的輪姦,腸子都出來了......我拿什麼去贏......”
他喘著粗氣,臉色漲得通紅。
良久,青衣苦笑:“那以後呢?以後的中國是怎樣的?”
她肩膀顫抖,掩面痛哭:“我要盛世中華,無人敢犯,我要梨園佳藝百代而傳,我要我輩憐人不自賤......要我師祖光耀門楣,更要千萬同胞知我這顆心。”
沒人說話了。
青衣看向我,哽咽:“小憐,你也是這樣想的,對不對?”
黃昏的餘暉落在她臉頰,好像她隨時都會散。
我喉嚨乾澀,一股腥繡壓在我口腔上不去下不來。
鬼使神差地,我用力點頭。
青衣抱住我泣不成聲:“如果我不去,就是我的後輩去,那還不如我去。”
明天就是第六日了。
這一夜,梨園的人睜著眼到天亮。
而青衣姐姐留在了黎明之前。
她主動請纓,去敵營唱了她最拿手的戲。
舌尖含著毒藥,與那肥頭大耳的敵寇軍官同歸於盡。
她死的時候,整個口腔都爛了,屍體不成樣。
我依舊處理屍體,給她將未合的眼合上。
“青衣姐,我不知道,也許你是對的。”
其實我從一開始就明白,出城通行證什麼的,就是黃粱一夢。
這不過是我給自己這頹廢生活找的藉口。
當晚,敵軍傳令,封城前一日,要選兩名最出彩的戲子,一名青衣,一名旦角送入大營,為第二日的全城屠戮助興。
說白了,就是用我們的性命,給他們的殺戮,添一場樂子。
梨園所有人都陷入了恐慌。
旦角之中,只有阿桃最為拔尖。
她幾乎想也沒想,直接自告奮勇。
我脫口而出:“阿桃,你不要命了!”
其中幾個姑娘們要把阿桃送出去。
她悽然一笑:“這是軍令,違抗就是死。”
“可去了,也是死路一條......大營裡那些豺狼,怎麼會放過我們。”
阿桃哭過,眼底只剩一片堅定與死寂:“我也要像青衣姐姐一樣。”
我看著她,說不出話來。
第六日晚,後臺人人惶恐。
我站在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時不時伴隨百姓的慘叫。
今夜是我最後一次機會,拼一把會有一線生機嗎?
在我沉思時,阿桃已經換好了戲服。
她眉心那一點桃花,還是我教她畫的。
阿桃笑的很燦爛:“小憐,我從來不知道自己能這麼勇敢。”
“身後千千萬萬,就交給你了。”
她說完就要走。
我連忙開口;“阿桃,等等。”
當年家門被滅時,我身上揣著給魏鴻禮買的上好茶葉,至今無人品嚐。
我早已泡好,遞給阿桃:“就當幫你踐行了。”
“保重,小憐。”她眼眶又溼了,紅唇一張一合,一飲而盡。
看著阿桃離開的背影,我哭了。
已經記不得上一次哭是什麼時候了。
我捂著臉,任由眼淚淌過指尖。
對不起,阿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