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女猶知亡國恨_第5章 5.

第5章 5.

第六日亥時，該送人了。

旦角已定，青衣尚未定下。

班長召集除阿桃外的所有戲子，神色凝重。

“青衣，誰願意去？”

話落，鴉雀無聲。

今夜送去的戲子，不過是敵軍取樂的玩物，青衣姐剛殺了他們長官，這次他們只會更變本加厲報復。

“若是無人主動，我只能抽籤決定了。”

我向前踏出一步。

眾人猛地看向我，滿目驚愕。

班長罕見地立馬拒絕：“你不行，你太醜了，去了也是討人嫌。”

我依舊雀斑滿臉，只是慢慢用沾了水的抹布一點點擦去偽裝。

緊隨其後的是一張傾城的容顏。

在場的人無一不驚愕。

“原來這麼久......你竟一直在扮醜！”

其中一個戲子瞪著眼睛指著我，憤怒道：“因為你扮醜，青衣姐每次都替你的角色受敵寇折磨，渾身上下沒一塊兒好地兒！”

她說著，衝上來狠狠扇了我一巴掌：“你太自私了！”

我偏過頭，眼淚燙紅了我的眼尾。

“所以我去。”我張了張嘴，滿腔苦澀。

對方氣紅了眼，還想說什麼，被班長攔住。

看見我真容的所有人裡，班長是唯一一個沒驚訝的人。

他不似從前那般厭惡與苛刻，看我時竟帶著一絲惋惜與不捨：“你想好了嗎？”

“是。”

我或許做不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可我也不想再做懦夫了。

我恨透了這亂世，恨透了作惡的敵軍，恨透了冷眼旁觀的魏鴻禮。

可我不能再一味逃避。

換好戲服，鏡子中的人陌生到我竟不認識。

“爹，娘，若你們在天有靈，莫要託夢讓我未卜先知。”

“抱歉，讓你們失望了。”

“讓女兒這遲來的勇氣，去搏一搏這即將破曉的天。”

“就算死，也好，就能跟你們團聚了。”

離開前，我在心裡默默說。

一年來的隱忍，偽裝與苟且，在這一刻，彷彿都有了意義。

我不會再藏拙了。

華夏風骨，在哪兒都要發亮。

出發去敵營前，班長慌張道：“完了......阿桃，阿桃不見了！”

“怎麼辦？這種時候哪還有時間重新排練新的旦？”

我抿唇，上了車：“班長，你們先找，我去拖延時間。”

“哎——”

“妙儀......”

車子駛出梨園，我自然也沒聽見班長呼喚我時的稱呼。

我攥緊了阿桃送我的紅繩，吸了吸鼻子。

阿桃，別怪我。

抵達敵寇軍營時，我竟在月光下，看到一個身形纖細的女子。

她穿著旦角戲服，化著精緻的妝，看不清真切模樣。

阿桃？她怎麼會在這？

沒等我細問，幾個敵寇將我和她狠狠推上臺。

我驚恐地發現，這戲臺，竟是......是用同胞們的屍體與白骨堆砌的。

剎那間，我險些作嘔，腐爛與血腥味充斥著我的大腦。

每走一步都染上這座南城無辜之人的血肉。

我開始發抖，甚至後悔。

“昨兒送來的青衣膽敢謀殺我們少佐，看來我還是小瞧了你們梨園，開始唱吧，有什麼本事都拿出來，唱的好，我倒是可以考慮明天屠城時放幾個人。”

最大的敵寇軍官邊說，邊陰惻惻地盯著我。

身側，旦角對我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我渾身一震，繃緊了身體。

那雙眼睛......

隨後，她說：“各位皇軍放心，我們懂規矩，一定讓你們滿意。”

夜風捲起戲服的裙襬，軍營的方向傳來隱約的喧囂。

槍聲在突兀的夜裡響起。

第七日，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