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女猶知亡國恨_第6章 6.
第6章 6.
夜色沉沉,笙簫鼓樂已響。
身旁人一身旦角華服,珠翠環身,脂粉掩去了原本的輪廓。
可他的雙目,我再熟悉不過。
是魏鴻禮。
此刻,我有千千萬萬的話想問,卻只是堵在嗓子眼,無法開口。
開始前,魏鴻禮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音量道:“上臺便各司其職,其他的......等能活下來再說。”
我沒告訴他,不要以為他這麼做我就會原諒他。
可事到如今,騎虎難下。
我只能硬著頭皮去做。
他扮旦角,舉手投足竟比真正的女戲子還要柔婉幾分。
一曲摺子戲唱開,我們默契得近乎詭異。
臺步交錯間,我數次與魏鴻禮對視,他的眼神看似落在戲臺前方的賓客身上,餘光卻始終將我護在一側。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敵寇軍官拍著桌子狂笑,汙言穢語不絕於耳。
我心口翻湧著複雜的情緒,詫異與警惕,還有化不開的恨。
這時,敵人抬手叫停。
他臉色赤紅,三角眼眯起,怪笑出聲:“聽聞戲子腳生得精巧,都把鞋脫了,赤足再演一段,讓我們開開眼!”
魏鴻禮水袖下的手幾不可查地攥緊。
身後的敵軍端著槍上前:“沒聽見嗎?快點脫鞋!敢違抗軍令,斃了你!”
我咬著後槽牙,深吸一口氣,褪去布鞋。
當腳掌赤裸與檯面接觸的剎那,尖銳的刺痛同時襲來。
一截截慘白的指骨,斷裂的腿骨,還有早已風乾發黑的皮肉。
我眼眶發紅,我腳下的......全是慘死同胞的白骨與屍身啊。
恨意席捲,指甲掐進掌心,疼得我渾身發顫。
這些人,視人命如草芥,禽獸不如。
骨茬劃破了我的腳掌,鮮血順著腳踝滑落,滴在白骨上,紅白相映,刺得人雙目生疼。
我強忍著激動,沒發出半點呻吟。
魏鴻禮甚至比我還冷靜,彷彿腳下只是尋常平地。
傷口越來越深,血染紅了戲臺的木板,也浸染了底下累累白骨。
這筆血債,我記下了。
又唱了半段,敵人軍官擺擺手,意興闌珊道:“行了,別唱了。”
“那個唱青衣的,你,過來伺候。”
他點的是我。
我心頭一緊,進退兩難。
不等我邁步,魏鴻禮已上前一步。
他女聲婉轉,媚骨像渾然天成:“姐妹膽子小,怕侍候不好,不如由我伺候各位長官盡興。”
那人眼中露出淫邪的笑:“也好,就你來。”
我心臟狂跳不止,手心沁出冷汗。
魏鴻禮扮女子,處境只會更加兇險。
我死死盯著他的背影,大氣都不敢出。
魏鴻禮依次給所有敵寇添酒。
果然,幾個軍官的鹹豬手在他腰間肆意摩挲。
斟酒至最後,那名領頭的軍官忽然起身,拍了拍魏鴻禮的臉:“內室備了好酒,你,跟我進來喝幾杯。”
他甚至還照顧其他人進去。
門“哐當”關上,我的心也沉入谷底。
戲臺安靜下來,敵寇正在檢查彈藥與槍支,為天亮的屠殺做準備。
我立在原地,腳底傷口陣陣作痛,目光飄向緊閉的房門,心臟的每一次跳動都帶著窒息般的恐慌。
魏鴻禮孤身入虎穴,究竟要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