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花不入侯門_第1章 兄長歸府那日
兄長歸府那日,帶回兩樣東西:一隻暖玉爐,一架斷了弦的蕉葉琴。
長姐讓我先挑。
我選的是暖玉爐。
兄長卻仍把暖玉爐給了長姐。
「明姝自幼畏寒,暖玉爐自然該給她;蕉葉琴不過斷了弦,倒也不妨事。」
後來,靖國公世子晏修齊和河西都護裴照野的婚帖,同日送進了侯府。
長姐拿不定主意,便又叫我先挑。
這一回,我選了晏修齊。
可最後,兄長寫在晏家婚帖上的,仍是長姐的名字。
「你長姐自幼身子弱,河西又苦寒,她如何熬得住?」
「你自小長在蒲州,早已慣了風霜,自然更該嫁給裴都護。」
成了裴家婦後,我操持府中庶務,也盡心侍奉婆母。
可裴照野始終認定,我奪了長姐的姻緣,自成婚那日起便待我冷淡。
裴照野彌留之際,只留下三句遺言。
一願晏夫人往後安穩無憂。
二願身後葬在流沙關,不與我合葬。
三願來生能得償所願,娶得心上人。
所以重生回到擇婿那日,長姐再叫我先挑夫婿,我沒有答應。
「我誰都不嫁。」
「若可以,還請兄長給我八十兩銀子,放我回蒲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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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和長姐聞言,都怔住了。
兄長臉色一沉,張口便斥我。
「你胡說什麼!」
「你長姐好心讓你先挑夫婿,你不領情也便罷了,何故還要說這樣傷人的話?」
「晏修齊和裴都護哪一個配不上你?才回府三年,你這眼高於頂的性子又是跟誰學的?」
他一句比一句重,倒像侯府肯替我說親,我便該跪下來謝恩。
喉嚨有些發酸,我忍了忍,順著他的話問下去。
「那我選晏修齊,長姐也肯嗎?」
聞言,長姐先紅了眼眶。
她捏緊帕子,咬著唇,泫然欲泣。
她一貫如此。
每回都說讓我先選,可等我選完,她便紅著眼,一句話也不說。
倒顯得是我奪了她的東西,害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果然,兄長又說出了前世那番話。
「河西苦寒,你長姐自幼身子便弱,如何能去那種地方受罪?」
「你自小長在蒲州,早受慣了風吹日曬,這點苦算得了什麼,同裴都護才相配。」
我早知道兄長會這樣說,可親耳聽見時,心口還是疼。
疼得我只想問個明白。
「我自小流落在外,長在蒲州,便該被你們拿去替她出嫁嗎?」
「分明是她同兩個人牽扯不清,憑什麼要用我的婚事替她收場?」
前世,兄長明明說過,那兩張婚帖求的是我們姐妹二人。
長姐還叫我只管挑。
可直到嫁進裴家,我才知道,她私底下竟同他們二人都有往來。
她陪裴照野出城試馬,收了裴家傳下來的象牙環。
轉頭又同晏修齊互許終身,收下那枚鎏金香球。
等兩家的婚帖同時送來,她便不知該選誰了。
晏修齊是靖國公府唯一的嫡子,爵位早晚是他的,長姐捨不得。
裴照野雖出身不高,卻憑軍功做了河西都護,侯府同樣不敢得罪。
最後,侯府把我嫁給了裴照野,讓我替長姐承受他的怒火。
成婚當晚,裴照野發現娶進門的不是長姐,便去質問兄長。
兄長連想都沒想,就把錯全推到了我身上。
「棠棠愛慕都護已久,執意要嫁,我這個做兄長的,除了成全還能如何?」
「還望都護看在她是明姝妹妹的份上,成全她這一片痴心。
」
自此,裴照野便恨上了我。
最初,我們還能守著表面的和氣,後來便只剩相看兩厭,就這樣誤了一生。
說到這裡,長姐臉上掛不住,哭得身子直晃。
「我知道棠棠想嫁進靖國公府,從未想過同她爭,你又何苦這樣壞我清白,叫我下不來臺?」
兄長見她掉淚,心疼得什麼都顧不上了。
方才那點心虛,也很快從他眼裡消散了,只剩下對我的厭煩。
「你長姐凡事都讓你先選,你到底還有什麼不知足?」
「你這般粗鄙無禮,同明姝有云泥之別,裴都護肯娶你已是你高攀,你哪裡還配惦記靖國公府?」
我聽得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淚也掉了下來。
「她是每回都讓我先選,可哪一回,我選中的東西真正到了手裡?」
從前的暖玉爐是這樣,如今這兩張婚帖也是。
前世成婚時的兩柄卻扇,也是一樣。
那時,兄長特意叫匠人做了兩柄新扇。
一柄畫的是百鳥朝鳳,一柄繡的是雙雁同心。
挑選時,長姐照舊讓我先來。
我知道她要嫁入靖國公府,便挑了雙雁同心的那柄。
誰知我才選完,她就不說話了,只站在那裡紅著眼。
最後送進她喜房的,仍是那柄雙雁同心扇。
兄長反過來還讓我謝她。
「明姝連百鳥金扇都肯讓給你,你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可我當初選的,分明是雙雁同心。
「既然什麼都落不到我手裡,那我便什麼都不要了。」
「若可以,還請兄長給我八十兩銀子,放我回蒲州吧。」
兄長起先還當自己聽錯了,回過神便發起火來。
「不過說你幾句,你就要鬧著走?」
「你是承恩侯府的二姑娘,除了這裡,你還有什麼家?」
「回府整整三年,張口閉口還是銀子,半點市井氣都沒改,哪裡像侯府養出來的貴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