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退婚替嫁後_第6章 只是濺了幾滴茶
「只是濺了幾滴茶,不礙事。」
他卻沒鬆手,低頭看著我泛紅的手背,以及前幾日被碎瓷片劃傷、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
方才面對皇后時,他的神情始終平靜,此刻眉心卻一點點蹙了起來。
「疼麼?」
我心裡某處忽然軟了一下。
可面上仍舊搖了搖頭。
「不疼。」
「長風,去取燙傷藥和祛疤膏。」
「是。」
長風離開後,我推著他出了坤寧宮。
宮道上人多眼雜,我們誰也沒有再開口。
只有輪椅碾過磚面的聲響,在宮牆之間迴盪。
待長風取藥回來,寧王才在長風的攙扶下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他才低聲道:
「母后的話,你別放在心上。」
「不打緊。臣妾本就是侯府不受寵的女兒,母后不過是說了實話。」
我朝他笑了笑。
寧王擱在膝上的手卻緩緩收緊。
「明日回門,本王陪你一起去。」
我心頭一暖,輕輕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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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門這天,寧王府啟用了許久未曾動用的親王儀仗。
行過長街,車外議論聲不斷。
「這些年,何曾見寧王殿下這樣出過門......」
「是啊,大婚當天,寧王都不曾親自來接,今日竟然親自陪王妃回門。」
寧王恍若未聞。
直到馬車停穩,安定侯府緊閉的中門才倉促開啟。
父親領著府中眾人,跪地相迎。
長風將輪椅推至車旁,扶著寧王坐了上去。
寧王目光掃過眾人,這才淡然道:
「本王今日只是陪王妃回門,謝侯爺無需多禮。」
侯府正廳內,父親躬身請寧王上首落座。
長風將上首的一把椅子搬開,將寧王的輪椅推至上首停穩後,退到一旁。
寧王指了指身側另一張主座,抬眸看向我。
「婉清,過來坐。」
我迎著謝家眾人的目光,與寧王在上首並肩而坐。
父親坐到寧王下首,臉上還掛著笑。
大哥與二哥也依次落座。
母親欲言又止,最終只拉著謝婉蓉的手,在我下首落座。
謝婉蓉垂著眼,帕角在指間揉出一道深褶。
片刻後,她又抬起頭,先看了看我,又看向寧王,目光在我們並肩而坐的身影上停了許久。
寧王卻未再開口,只低頭品茶。
我瞥了一眼謝婉蓉,淡聲道:
「崔家既已認回了你,你怎還留在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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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婉蓉指尖微頓,垂下眼去。
「崔家雖認了我,可我到底在侯府長大,捨不得爹孃和哥哥們。」
大哥謝崢聞言望向她。
她卻避開他的目光,轉而看向二哥謝嶸。
大哥眸中閃過一絲失落,二哥卻渾不在意地開了口。
「婉蓉妹妹,侯府就是你的家,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寧王抬眸看了他一眼,父親便出言訓斥道:
「謝嶸,王妃問話,豈容你插嘴?沒點規矩。」
廳內頓時安靜下來,只餘寧王手中的茶蓋輕叩盞沿的聲響。
我又道:
「你捨不得這兩位哥哥,那你自己的親哥哥呢?」
「崔鈺思念了你十年,你不跟他回崔府?」
謝婉蓉垂眸。
「與崔哥哥分開時,我才六歲。可謝家哥哥們卻護了我十年。」
十年前,她六歲。
而十二年前,我被丟下時,也剛好六歲。
我垂眸抿了口茶,壓下翻湧的情緒,又問:
「之前不是說,收養你之時,你失憶了麼?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後來......後來記起來了。」
「既然記起來了,怎麼不回崔府認親?卻還要繼續在侯府待著不走?」
謝婉蓉將指尖的帕子絞得更緊了。
卻就是不吭聲。
我壓下心底的冷意,轉頭看向父親。
「既然我已經認祖歸宗,以侯府嫡女名義出嫁,您還留謝婉蓉在府上,佔著嫡女的位置,這不合祖宗禮法吧?」
父親眉頭微蹙,卻沒說話。
寧王橫了他一眼,沉聲道:
「謝婉蓉既非婉清本人,自然也不是侯府嫡女。謝侯爺卻帶她出席母后為本王選妃所辦的賞花宴。」
「若還將她留在府上,就不怕母后細究下來,再治侯府一個欺君之罪?」
父親額角滲出冷汗,連忙站起身,躬身道:
「當初只說認回了女兒,並未聲稱她是嫡女,也並未讓婉蓉頂著婉清的名字行事。」
「不曾明言,便不算欺騙?」
寧王聲音更冷了。
「撤下尋人告示,任由世人以為侯府已尋回親女,謝侯爺倒是將欺君二字解釋得很是輕巧。」
父親朝寧王長揖一禮。
「王爺,臣已尋回了婉清,她如今也已是您的王妃。還請王爺念在兩家已經結成姻親的份上,寬宥臣這一回,莫要再追究了吧?」
寧王轉動輪椅,緩緩逼近父親,壓低聲音道:
「謝侯爺,你給本王聽清楚了。本王看重的是婉清,不是你安定侯府。」
「若你還想讓侯府在京城保住體面,最好對本王的王妃放尊重一點。」
「否則,她若不願再認你這個父親,你這侯府在本王眼中,便什麼也不是。」
我放下手中茶盞,定定地望向寧王。
平生頭一回,有人將要不要做侯府女兒的選擇權,放到我手中。
他仍坐在輪椅上,身形甚至比躬身的謝侯爺還低半截。
可在我眼中,這一刻的他,卻高過了世間許多人。
父親將腰彎得更低了,臉上也堆起了笑。
「王爺放心,臣這就派人去崔府傳話,讓他們派人來接婉蓉回去。」
謝婉蓉臉色驟然一白,攥緊手中絲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