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禾

我幼年失怙，被賣進侯府。

能當上世子夫人全憑那杯加了料的酒。

一場荒唐鬧得人盡皆知。

老夫人本意是要將我處置了，以此向世子的未婚妻賠罪。

但世子清風朗月，善名在外，不忍我因他丟了性命。

於是索性退了婚約，娶我這個丫鬟為妻。

夫妻多年，世子待我冷淡。

床笫之間，總要折磨我，宣洩不滿。

直到臨終前，從前做丫鬟時與我同屋的檀音握著我的手，滿臉愧疚:

「多虧了你，我與世子才能廝守一生。」

原來，當初那杯酒是世子為了心上人的一場算計。

可憐我被無辜牽連，替她背了一世罵名。

重生回錯誤的開端。

我拉住檀音，輕聲道:「世子吃醉了酒，點名要你進去伺候。」

「老夫人那邊，便由我替你去。」

1

雖然同為世子院裡的丫鬟，但檀音跟我們還是不一樣的。

她是世子的貼身丫鬟，最得世子偏寵。

況且今日世子從外面參加宴會回來，明顯是吃醉了酒，又點名只要她一人進屋伺候。

「可......」

檀音面露難色:「可老夫人讓人來叫我過去。」

「你也知道老夫人本就不喜歡我，我若沒去，只怕又有麻煩。」

老夫人不喜歡檀音。

我聽見她與身邊的柳嬤嬤說:

「你瞧她那樣，哪像正經人家出來的姑娘?做丫鬟也是個不安分的。」

偏偏世子喜歡，老夫人拗不過。

世子是定了親的，未婚妻是丞相獨女，聽說也是個厲害的人物。

侯府家規森嚴，男子一生只能娶妻，不準納妾，更別說通房。

世子沈訣又是少年成名，前途無量。

老夫人對他自然看得緊，生怕沈訣身邊有居心叵測之人，汙了他的聲名。

院裡的丫鬟都被叫去老夫人跟前回過話。

檀音生得妖嬈，又貼身伺候沈訣，被叫去的次數最多。

隔三差五。

她被老夫人叫走了，院裡其他丫鬟才有近身伺候世子的機會。

侯府的主子待下人都好。

沈訣賢名在外，菩薩心腸。

丫鬟在旁伺候久了，沈訣都會給些賞賜。

我常見檀音從沈訣房裡揣著賞錢出來，最差也能得一盤御芳齋的糕點。

便是為著那一口糕點。

檀音被老太太叫去後，沈訣在屋裡叫人，我一溜煙兒衝了進去。

沈訣倒在榻上，聲聲喚著:「檀音。」

我沒見過這樣的陣仗，只敢站在門邊，低頭回道:

「檀音姐姐被老夫人叫去問話了。」

榻上的沈訣眯著眼，撐起身子。

也不知道看清人沒有，朝我招手。

「過來。」

侯府的世子是出了名的活菩薩。

我不設防備，抬腳過去。

還未走近，便被他拉入帳中。

豪門氏族都藏著不光彩。

可偏偏我與沈訣的事鬧得人盡皆知。

侯府有男子不能納妾的規矩，何況沈訣尚未婚娶。

如今出了這樣的荒唐事。

老夫人氣得拍桌。

「你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原以為你是個老實的，才把你安排到世子身邊伺候。」

她失望至極，決心要將我處置了。

虧得沈訣為我求情。

「是孫兒在外應酬，酒裡被人下了髒藥，才釀成大錯。」

「如果祖母要因為孫兒的錯，讓無辜之人丟了性命，不如連孫兒一同處置了吧。」

老夫人拗不過沈訣，同時也是為了保全侯府名聲，竟真的同意沈訣退婚，娶我為妻。

外人只說侯府清流人家，說世子純善。

卻都在罵我。

「蛇蠍心腸的毒婦，為了攀高枝不擇手段。」

「也就世子良善才被她矇騙，誰知道那髒藥是不是她給世子下的。」

「麻雀飛上枝頭當鳳凰，就是可憐了世子爺喲，那麼好的男兒白白被她糟蹋了。」

婚後多年。

沈訣待我始終冷淡。

他因為當初退婚之事在朝堂上遭人打壓，不得重用。

每每受挫。

沈訣總要在夜裡折磨我。

「當初若不是你，我何至於如此?」

他說得多了，我便也將過錯歸結到自己身上，總以為是自己害了他。

是以。

諸多委屈，我都咬牙忍了。

夫妻幾十載，我只因一事與他有過爭辯。

2

與我成婚後，檀音依舊是沈訣最寵愛的丫鬟。

他遵守家規，不曾提過納妾的話。

可在侯府內宅，檀音的權柄早就越過了我這個世子夫人。

連老夫人都看不下去。

趁著沈訣請安時，提點了幾句。

「不管怎麼說，雲禾好歹是你明面上的妻子。」

「你讓一個丫鬟越過正妻，執掌後宅，這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

我低頭站在老夫人身側，不敢言語。

哪怕是面對家中長輩的規勸，沈訣依舊面色不改。

「檀音將後宅管得很好，從未出過差錯。」

「至於世子夫人......」

他目光輕輕地帶過我，眉梢微蹙。

許是覺得是我在老夫人面前告了狀。

「她對管家之事一竅不通，祖母就彆強人所難了。」

我心裡發酸，將頭埋得更低。

老夫人還在為我說話。

「不會也可以學。」

「檀音管家也是你親自調教出來的，你可以教一個丫鬟，怎麼就不能教自己的夫人呢?」

沈訣不願做的事情自有一萬個託詞。

老夫人嘆了口氣。

「你不願意教，那就由我老婆子親自來教。」

「讓個丫鬟管家，成何體統。」

剛做世子夫人那會兒，老夫人對我有氣，連晨昏定省都不願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