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侯府求我高抬貴手_第6章 祝照微
「祝照微。」他聲音沙啞,「你究竟要折磨我到什麼時候?」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等你把欠我的都還完。」
12.
冬至前夜,邵懷璟遞來一封和離書。
他瘦得脫了形,眼下青黑,曾經那層溫潤的皮早已掛不住。他把和離書放在桌上,指尖一直在抖。
「祝照微,算我求你。」
我沒有碰那張紙。
「求我什麼?」
「離開侯府。」他艱難開口,「你想要的銀子、鋪子、莊子,我都給你。只要你別再盯著邵家。」
「世子說笑了。和離是兩家體面的事,豈能只憑幾處產業?」
他急道:「你還要什麼?」
我叫青荇捧來一隻匣子。
裡頭是這些日子我收集的東西:邵崇嶽私運鹽貨的賬冊,韋氏指使管事侵吞祭田的契書,邵懷璟替父親疏通關節時送出去的禮單,還有那份他準備在婚前栽贓我的密信。
我把最後一封信抽出來,放在他面前。
「我要侯府所有能變賣的產業折成現銀,補齊祝家陪嫁折銀一萬二千兩,再加十萬兩和離資財。另請世子親自去宗正寺備案,承認是你品行不端,求我和離。」
邵懷璟臉色煞白。
宗正寺備案,便等於把他的醜事釘死在勳貴圈子裡。定遠侯府的世子,會變成人人都能踩一腳的笑話。
「你這是逼我死。」
「世子還活著。」我輕聲道,「這已經比很多人幸運。」
他咬著牙,眼裡翻湧著恨意和恐懼。
最終,他還是拿起了筆。
和離文書辦得極快。
韋氏哭鬧過,邵崇嶽砸過書房,甚至想讓人把我扣在府裡。可我早已把副本交給陸蘅,約定只要我三日不出侯府,賬冊便會分送大理寺、御史臺和漕運總督府。
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庫房一車車往外搬。
我離府那日,邵懷璟站在門前。
他沒有攔,只死死盯著我身後那十幾輛裝滿銀箱和契書的馬車。
我上車前回頭看了他一眼。
「世子,往後好自為之。」
他喉結滾動,像有話要說。
我沒給他機會。
車簾落下,侯府朱漆大門被擋在身後。
車輪碾過門前的青磚,我想起前世那場火。
火光照亮了我最後一段路。
這一世,我不必再靠火了。
13.
和離文書送進宗正寺的第二日,邵懷璟便後悔了。
他後悔的,是我當真能把他逼到無路可走。
侯府產業變賣後,邵崇嶽那條私鹽線斷了銀子。幾個鹽商生怕被牽連,連夜把借據遞到御史臺;漕運上的管事也各自找門路脫身,誰都不肯再替侯府擔半點風險。
邵懷璟跑了三日,連從前最親近的酒肉朋友都閉門不見。
第四日傍晚,他堵在我新宅門前。
天剛落雨,青石板被洗得發黑。他穿著舊日最愛的一件雨過天青袍,袖口卻沾了泥點,像是特意把自己弄得狼狽,好叫人看出幾分可憐。
我隔著門檻看他。
「祝照微,我們還沒有真正和離。」他開口便道,「宗正寺的備案尚未蓋印,只要你撤回文書,我可以向你賠罪。」
「世子想怎麼賠?」
他目光微亮,立刻道:「我會遣散所有妾室,往後只守著你一個。父親那邊的賬我也會勸他交代清楚。你回侯府,我們重新過日子。」
我幾乎要笑出聲。
他到了今日,仍覺得我在意的是他這個人,是那張侯府主母的位置。
「邵懷璟,你回去照照鏡子。
」我說,「你如今還有什麼值得我重新過?」
他的臉頓時漲紅。
「你別逼人太甚!」
「逼人太甚?」我走下石階,雨絲落在傘面上,發出細碎的響聲,「當初你想毀我的名節,讓我帶著一身汙名嫁進侯府時,可曾覺得自己逼人太甚?」
邵懷璟的瞳孔驟然收緊。
「你怎麼會知道?」
「你書房暗格裡那封信,寫得很仔細。藥從哪裡買,賊人從哪裡找,事後如何讓侯府出面全你們的仁義。可惜你還沒來得及用。」
他踉蹌一步,唇色發白。
我看著他終於露出的驚恐,心裡卻沒有想象中的痛快。前世我被這件事壓碎,最初也曾問過自己,為何偏偏是我。後來我才知道,這種人選中誰都一樣。他們要的只是一個能踩進泥裡、又能替他們遮羞的人。
「你早就知道。」他喃喃道,「所以你從一開始就在算計我。」
「對。」我答得乾脆。
他還想靠近,被門房橫刀攔下。
我轉身進門前,留給他最後一句話:「你的報應不在我手裡,在你做過的每一件事裡。」
那夜,邵懷璟回府後砸了半間書房,又把邵崇嶽留下的賬冊燒了兩箱。
可紙燒了,賬沒有燒掉。
陸蘅早把副本抄了十份,分別送往該去的地方。
14.
韋氏不甘心。
她知道邵家若想翻身,只能抓住我手裡的現銀和人脈。於是她放下身段,請了祝家兩位族老到新宅,帶來一隻沉甸甸的匣子,說是邵家給我的賠禮。
匣子裡是一套赤金頭面,樣式華貴,底下壓著一封信。
韋氏在信裡說,只要我肯回府,她願意把中饋徹底交給我,秦綰月永不許回京,邵懷璟也會在祠堂向我認錯。
她把能給的臺階都擺上了,卻隻字不提私鹽,也不提那些被拖欠月錢的船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