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京城出了名的刺頭姑娘,前腳踹翻逼婚的侯府,後腳就嫁給了帶著女兒的太傅顧硯舟。
新婚第二日,我本想摔杯立規矩,衣角卻被一隻小手攥住。
小姑娘紅著眼問我:「我以後,真的能叫你娘嗎?」
我把茶盞往桌上一放,當著滿府下人的面抱起她:「可以,以後娘護著你!要是有誰敢欺負你,我第一個折了他們的腰。」
後來,侯府堵在太傅府門前,說我這個被退親的悍婦配不上清貴太傅。
我牽著閨女的手,顧硯舟替我披上大氅。
小姑娘叉著腰衝他們喊:「我娘天下第一好,你們才配不上她!」
1.
我叫魏照棠。
京城裡提起這個名字,勳貴人家的夫人總會把自家姑娘往身後藏一藏。
我生得不兇。我娘懷我時愛吃荔枝,把我生得眉眼明豔,笑起來還有一對淺淺的酒窩。可惜我爹是鎮北將軍,打小把我丟在校場裡滾泥巴。少時,我把調戲民女的紈絝吊在城樓上,逼他背《女誡》;及笄後,我又提著刀闖進永昌侯府,把想逼我做妾的陸家公子揍得下不了床。
流言傳的過愉快,
於是我成了京城第一悍婦。
至於為什麼會嫁給太傅顧硯舟,是因為皇后娘娘賜婚,也因為顧硯舟親自登門,說了一句極實在的話。
他說:「魏姑娘,我府裡有個小女兒,她缺一個肯真心待她的人。我不求你賢良淑德,只求你別把她當累贅。」
我問他:「若我不賢良呢?」
顧硯舟穿著一身雨過天青的長袍,神色比書院裡那尊孔夫子像還端正:「那便不賢良。」
我又問:「若有人欺負我呢?」
他停了停,抬眼看我:「我與夫人同進同退。」
就這麼著,我嫁了。
成親第二日,我穿著石榴紅的褙子坐在正廳,手裡端著茶,準備給這座太傅府立規矩。
府裡下人跪了一地,連管家季伯都垂著頭。
外頭把我傳得兇,他們個個縮著肩,等著挨訓。
我正要開口,一隻暖乎乎的小手扯住了我的衣角。
顧蘅穿著一身鵝黃小襖,頭髮梳成兩個圓圓的花苞,抬頭看我時,眼睫抖得厲害。
「我以後,是不是也有娘了?漂亮姨姨,我可以喊你娘嗎?」
我攢了一早上的威風,叫她這一問衝得沒了影。
我放下茶盞,蹲到她面前。小姑娘瘦得很,臉頰倒是圓,像個被人小心捏出來的糯米糰子。她盯著我,又像怕我嫌她麻煩,悄悄鬆開了手。
我一把將她的小手重新包進掌心。
「有了。」我摸摸她的頭,「從今天起,娘護你一輩子。」
顧蘅的嘴巴張成小小的圓。
她像是不敢信,試探著喊:「娘?」
「在。」
她的眼淚一下掉下來,砸在我的手背上。我最怕小孩子哭,手忙腳亂把她抱進懷裡。她起初渾身僵著,過了一會兒,才把腦袋埋在我肩上,抽抽搭搭地攥緊我的衣襟。
正廳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我抱著她坐回主位,掃了一圈地上的人。
「都起來。」
眾人愣住。
「我嫁進來,要的不是滿府人跪著聽訓。往後該做什麼照舊做,顧蘅的吃穿用度先緊著好的來。誰敢在她跟前嚼舌根,或拿她親孃早逝的事戳她心窩子,自己去前院領板子。」
季伯第一個躬身:「夫人放心,老奴記下了。」
我低頭看顧蘅。
她仍掛著淚,卻偷偷從我臂彎裡露出一隻眼睛,像只躲在洞口看人的小兔子。
我捏了捏她的鼻尖:「現在,帶娘去看看你的院子。」
她小聲說:「我的院子有點亂。」
「亂就一起收拾。」
「還有一隻腳斷掉的布老虎。」
「那娘給它做一條新腿。」
顧蘅這才笑起來。她從我懷裡滑下去,反手攥住我兩根手指,帶著我往外走。
走到門口,我回頭看了一眼。
顧硯舟正立在廊下。
他不知站了多久,晨光落在他肩頭,眼底那點一貫冷清的霜色,竟慢慢化開了。
2.
顧蘅住的蘅蕪小院離主院不遠,院子裡種著一棵老海棠。時節未到,枝頭還是光禿禿的,樹下卻放著一架小秋千。
我剛踏進去,就看見一個穿青比甲的嬤嬤快步迎出來。
她先是朝我行禮,再把顧蘅往身後護了一下。動作很快,顧蘅卻還是察覺了,小臉一白。
「奴婢周氏,見過夫人。」嬤嬤語氣恭敬,「小姐昨夜咳了兩聲,今日風大,不宜久站。」
我沒生氣。周嬤嬤護主心切,顧蘅見了生人就往後縮,這毛病也不是一天兩天能養出來的。
「周嬤嬤,你是顧蘅奶嬤嬤?」
「是。」
「那往後她的身子,勞你多費心。」我把披風給顧蘅繫好
周嬤嬤怔了怔,低頭應下。
屋內倒真不亂,乾淨得過分。多寶架上擺的都是名貴玩意兒,孩子愛玩的木馬、竹蜻蜓卻少得可憐。顧蘅把我領到床邊,從枕頭下面抽出一隻灰撲撲的布老虎。
老虎的一條後腿裂了線,棉花露出來一小撮。
「這是我娘留給我的。」她把老虎抱得很緊,「爹爹說壞了就讓人做新的,可新的不是它。
」
我接過來瞧了瞧。
「能補。」
顧蘅眼睛亮起來:「真的?」
「娘在邊關時,靴子破了都是自己縫。補只老虎還不簡單。」
我讓人取針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