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夫登基後,我燒了鳳冠_第8章 他留下的詔書早已蓋好玉璽
他留下的詔書早已蓋好玉璽:太子蕭景和即位,皇后沈氏尊為皇太后,臨朝輔政。
新帝登基後,沈明珠被廢為庶人,終身住在沈家舊宅。她燒傷的手再也彈不了琵琶,父親變賣餘產供她度日,兩人最在意的體面都留在了從前。
她起初不信蕭承煦已經死了,日日穿著從昭陽宮帶回去的舊裙守在門口。舊裙洗得褪色以後,她不再等宮裡的車,只催父親一次次去宮門遞牌子。那些牌子全被退了回來。
裴述去了北境。他曾託驛站送來一封信,我沒有拆,原樣退了回去。此後軍報裡偶爾出現他的名字,只寫守城與傷亡,再無私話。
我臨朝的第一年,在宮門外另設了一隻訴冤匣。被逼嫁、換親、侵佔嫁妝的女子,不必先經過族長,也能遞狀。
第一封送到我案前的狀紙,來自城南一名繡娘。她的父兄收了聘禮,要把她嫁給一個年過五旬的鹽商,換錢給弟弟娶親。狀紙末尾只有一句:民女不求富貴,只求自己的婚事能自己點頭。
我看了很久,命人追回聘禮,把逼婚的父兄按律處置。那日退朝後,蕭景和問我為什麼為一樁百姓家事留了半個時辰。
我告訴他:「因為她若連自己嫁給誰都不能選,天下再大的太平,也落不到她身上。」
父親曾讓人傳話,說我這是在壞天下規矩。
我沒有召見他。
第三年春天,我帶蕭景和去了從前住過的村子。
舊屋已經塌了半邊,門口卻多了一家泥人攤。攤主的小女兒認出儀仗,偷偷塞給我一團泥,問我會不會捏皇帝。
我說不會。
她又問:「那您會捏誰?」
我把泥還給她,讓她照著銅鏡捏自己。
小姑娘忙了半日,捏出一張鼻子歪、嘴也歪的臉。她不肯讓我改,只在泥像底下認真刻了自己的名字。
我把那尊小像帶回宮,擺在每天批閱女子訴狀的案頭。
它沒有亡夫的臉,也沒有任何人的封號,只刻著那個姑娘自己的名字。
我曾用泥記住一個男人的臉。如今每日抬頭,我先看見的是小像底下那個歪歪扭扭的名字:她屬於她自己。
我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