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夫登基後,我燒了鳳冠_第4章 宮車轉進宮門
宮車轉進宮門,我才發現自己的手一直壓著那半塊泥片。斷口又劃破了掌心,血沾在袖裡。四年前我沒有看見屍首,便替阿煦想過無數種苦衷;今日知道他平安富貴,那些苦衷反而一條也站不住了。
我進宮不是去認回丈夫,也不是去同沈明珠爭寵。
我要親口問清,他憑什麼替我決定那兩年婚姻便是安穩,憑什麼明知我活著,還讓我繼續守著一個謊言過日子。
4.
宮車沒有去皇帝寢殿,而是停在含章殿外。
進內宮門時,領路的內侍被一名女官換了下去。女官說貴妃奉了皇帝口諭,要先替我更衣,我沒有見過宮中規矩,只能跟她走。事後,最先接我的內侍來請罪,我才知道蕭承煦一直在乾元宮等,發現宮車遲遲未到,才親自尋來含章殿。
沈明珠站在廊下等我。她身上仍穿著祈蠶禮的貴妃禮服,袖口繡滿金蠶,見我下車,臉上沒有半點意外。
「你還是來了。」
「紙條是你寫的?」
「我原想讓你知難而退,沒想到你敢在長街上喊他的舊名。」
她把我帶進側殿,宮人隨即關上門。
側殿桌上擺著四碟杏仁酥,旁邊放著一套月白色衣裙。
那顏色是我從前最常穿的。鄉下布料不夠,我每次染衣都只肯放一點藍,洗過幾次便成了淺淡月白。
沈明珠喜歡鮮豔顏色,今日禮服下露出的裡衣卻也是月白。
她發現我在看,伸手扯住袖口。
「陛下喜歡。」
「他喜歡的是這顏色,還是穿過這顏色的人?」
「住口。」
她第一次失了貴妃的從容。
我問:「蕭承煦回京時,你就知道他是阿煦?」
「知道。」
「也知道我與他拜過堂?」
「知道。」
沈明珠走到鏡前,拔下發間的金釵。
「他回京後親口告訴我的。」她望著鏡中的我,「他說在南邊失憶時娶過一個女子,也說那個人是你。父親送你替嫁的訊息進宮後,我問過他要不要攔,他說不必。」
到這裡,沈明珠的知情來源也清楚了。不是她猜到,不是裴述提前告訴她,是蕭承煦自己把我交代給了她。
「可他最後選的是我。你在鄉下陪了他一年,我在宮裡陪了他兩年。外面的人只知道我是貴妃,你若說自己才是他的妻,誰會信?」
「那你為什麼還怕我見他?」
金釵掉在妝臺上。
她回頭看我,目光終於變了。
「因為他給我的東西,全是你喜歡的。杏仁酥、青竹香、月白色衣裙,他以為我不知道嗎?」
「既然知道,為什麼還要留在他身邊?」
「我已經進了宮,難道還要把貴妃之位讓回給你?」
她走到我面前,聲音低了下來。
「我和裴述的婚事讓給了你,你該知足。一個女人佔了兩門好親事,還想怎樣?」
她入宮,我替她嫁人;她要帝王寵愛,我便該把舊丈夫也讓出去。在她眼裡,我只負責填上沈家空出來的位置。
門外忽然響起奔跑聲。
沈明珠退到門邊,打翻了燈架。
燈油潑上簾子,火一下燒了起來。
她從外面拉上門閂,隔著門喊:「妹妹,你別做傻事!快來人,裴夫人縱火行兇!」
濃煙很快灌滿側殿。
我用圓凳砸窗,第一下只震裂了木格。火沿著簾子燒到梁下,窗外有人,卻沒人敢在貴妃開口前破門。
我把凳子再次舉起來,手臂被落下的火星燙傷。
第三下,窗格終於斷了。
我爬到窗邊時,外面傳來沈明珠的哭聲。
「陛下,是妹妹恨臣妾奪了她的丈夫。她將臣妾騙進去縱火,臣妾的手也被燒傷了。」
一道男人的聲音緊接著響起。
「先把縱火的人拿下。」
我抓著斷裂的窗格,手指全是血。
那聲音與四年前沒有分別。
「蕭煦,你連看都不肯看我一眼嗎?」
院中安靜下來。
腳步聲衝到窗前。男人親手扯下剩餘木格,把我從煙裡抱了出去。
他抱我翻出窗時,袖袋裡的半塊泥片掉進火裡。我伸了一下手,燃著的簾子已經壓了下來。那張只剩半邊眉骨的臉在青磚上又裂了一次,很快被火蓋住。
我靠在他臂彎裡,看見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蕭承煦低頭望著我,喉嚨裡擠出一箇舊稱呼。
「阿蘅。」
他抱我的手臂收得很緊,我的傷口被壓得發疼。
「先放我下來。」
蕭承煦這才看見我身上的血。他把我交給女醫,又親自跟到廊下。沈明珠追上來抓他的衣袖,被他甩開。
「陛下,您方才還說要拿下縱火的人!」
「朕說的是縱火的人。」
他看向從外面扣住的門閂。
沈明珠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終於不再說話。
沈明珠跪在一旁,連哭都忘了。
太醫來處理我的傷。禁軍在側殿外找到了從外扣住的門閂,門閂上還纏著沈明珠禮服掉下的金線。她的貼身宮女受不住審問,當場承認是貴妃命她把守窗外,不許旁人救火。
蕭承煦讓人摘去沈明珠的釵冠,禁足昭陽宮。
只是禁足。
她險些燒死我,他仍沒有廢掉她的封號。
裴述趕到含章殿時,我的傷已經包紮好。
蕭承煦擋在榻前,直接問他:「裴述,你是什麼時候認出,她口中的亡夫就是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