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夫登基後，我燒了鳳冠_第6章 我後來從禁軍口中得知

我後來從禁軍口中得知，他確實準備帶我離開京城，不是臨時闖進來做一場姿態。

可他進宮前沒有設法問我，也沒有把計劃送到我手上。

他仍舊先替我決定了歸處，再來接人。

「你帶我去哪裡?」

「離開京城。你若不願回裴家，我們便和離，我送你回舊村。」

蕭承煦手中的劍壓出血痕。

「現在才學會問她願不願意，遲了。」

我拔下發間的銀簪，抵住自己的喉嚨。

兩個人同時停了手。

「放裴述走。」

蕭承煦盯著簪尖。

「你要為他逼朕?」

「我救他的命，不代表我要跟他走。他瞞我、鎖我，這些賬不會因為他來救一次便消失。」

裴述臉上的血色褪盡。

我把簪尖再往前送了一點。

「可你若當著我的面刀他，我現在便死在這裡。」

蕭承煦扔下了劍。

他命人把裴述押入天牢，又把我重新帶回乾元宮。

回去的路上，蕭承煦一句話都沒有說。

進殿後，他奪走銀簪，隨手擲在桌上。簪子撞過茶盞，滾到我腳邊。我用裙襬壓住，沒有讓他看見簪管上的暗釦。

「你當真願意為裴述死?」

「我已經說過，我不是為他。我只是不許你再當著我的面決定誰該活、誰該死。」

他站了很久，最後讓人把所有鋒利物件收走。

宮人拿走剪刀和瓷器。我始終沒有挪腳，等殿門重新合上，才從裙襬下撿回銀簪。

那夜，他讓人封死了所有窗戶。

我坐在燈下擰開銀簪。

那粒藏了多年的黑色藥丸，仍在簪管裡。

6.

接下來的七日，夢裡的前世一點點完整起來。

我白日照常吃飯、換藥，夜裡卻總在不同的寢殿中醒來。

夢裡我替蕭承煦批過軍報，抱過早夭的孩子，也在病中等過他許多夜。那一世他待我不薄，可所有好都建立在一個誤認上。

前世從亂軍中救他的人是沈明珠。父親當時捨不得她與侯府的婚約，便謊稱救命恩人已經遠嫁，把身為妹妹的我送進東宮領受恩典。蕭承煦後來娶我為妻，直到沈明珠臨終前說破，才知道沈家讓我們姐妹換過一次位置。

今生他墜下山崖，忘了皇子的身份，也忘了前世，在鄉下以蕭煦的名字同我做了一年夫妻。山洪那日他再次撞傷頭，今生與前世的記憶一併恢復。他想起皇位，也想起臨終前許給沈明珠的補償，於是設計假死，獨自回京。

他沒有問前世的我願不願意替他還恩，也沒有問今生的我願不願意再被舍下一次。

他不是不知道我會難過。

他只是覺得，我已經做過一世皇后，這一世該輪到沈明珠。

我把夢裡的事說給他聽。

蕭承煦沒有問我為何會知道，只坐在榻邊，許久沒有開口。

「你也記起來了。」

「是。」

「前世我陪你守過江山，也死在你懷裡。你今生回來的第一件事，是再騙我死一次。」

他握住我的手。

「阿蘅，我後悔了。從長街聽見你喊我的那一刻，我便知道自己錯了。」

「你後悔，是因為重新見到了我。若我一直留在裴府，你會讓那個錯誤繼續下去。」

他的手沒有鬆開。

「你要怎樣才肯留下?」

我等的便是這句話。

「我要做皇后。」

蕭承煦抬起頭，眼裡重新有了光。

我將四個條件一一說清。

第一，裴述免死，削爵以後流放北境，終身不得回京。

第二，沈明珠廢去貴妃封號，沈父罷官，沈家因逼女替嫁所得的賞賜全部收回。

第三，將先帝第四子留下的九歲幼子蕭景和正式過繼入宮，立為太子。

蕭景和自幼養在太后宮中。我進宮養傷時見過他兩次，孩子不愛說話，卻會把先生布置的文章一字不差背完。

蕭承煦沒有親生子，宗室與朝臣本就幾次請立景和。他一直拖著，是怕立儲以後沈明珠再無生子的盼頭。

如今我要他當眾做出選擇。

第四，若皇帝病重或駕崩，由我以太子母后的身份臨朝，直到蕭景和成年。

蕭承煦聽完最後一條，問:「你已經在想朕死後的事?」

「前世做了十幾年皇后，我知道帝王的承諾最不可靠。你若不肯，現在便放我出宮。」

他起身走到門邊，又折回來。

「朕答應。」

「我要親眼看見詔書蓋印。」

「廢貴妃、罷沈家，不只是為了替我出氣。含章殿的門閂、宮女口供和沈家逼嫁的婚書，都要記進案卷。」我說,「我要的是他們做過的事得到處置，不是靠你今日愛誰，便隨口處罰誰。」

蕭承煦聽懂了。他若只下一道發怒的旨意，明日也能因心軟收回;有案卷、有口供、有發往各處的明旨，沈明珠與父親才不能再把一切說成後宮爭寵。

蕭承煦叫來掌印太監，當著我的面寫下四道旨意。每寫完一道，便讓人送往該去的衙門，不給自己反悔的時間。

我一直等到立儲詔書送出宮門，才答應試穿禮服。

三日後，裴述被放出天牢。

離京前，他來見了我一面。

箭傷讓他一隻手臂暫時抬不起來，世子玉帶也已經摘了。

他將和離書放在桌上，這次沒有皇帝逼迫，是他重新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