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夫登基後,我燒了鳳冠_第5章 三日前
「三日前。臣在她房中見到一尊泥像。」
「認出來以後,為什麼瞞著她,還攔她進宮?」
裴述跪在地上。
「陛下明知她活著,也明知她嫁給臣,卻兩年沒有召見。臣以為,陛下仍想讓這樁婚事維持下去。」
蕭承煦沒有反駁。
我看向他。
「你一直知道我活著?」
他伸向我的手停在半空。
裴述又說:「她既是臣明媒正娶的妻子,請陛下準臣帶她回府。」
蕭承煦轉頭看他。
「朕知道她嫁給你,不代表你可以替朕瞞她。」
這句話說完,殿裡再沒有人出聲。
我終於聽清了。
他知道我活著,也知道我嫁給了裴述。
蕭承煦讓所有人退出去,只留下女醫替我處理燒傷。
我沒有哭,也沒有問他還愛不愛我。
我只盯著他腰間那枚舊玉扣。
那是我們在鄉下成婚時,我從自己裙帶上拆下來送他的。玉質很差,邊角還有一道裂紋。
他做了皇帝,仍把它佩在腰間。
他記得那段日子,也記得我。
這比他忘了更讓我難受。
5.
蕭承煦把我留在乾元宮養傷。
他每天散朝後都來。
第一日帶來杏仁酥,第二日讓人換掉太濃的薰香,第三日親手在窗邊掛了一隻竹簾。鄉下舊屋也有一隻相似的竹簾,是他嫌日頭曬到我的繡架,自己編了半個月才掛上去的。
宮人以為這些是帝王失而復得的深情,見我時都帶著羨慕。
只有我知道,他不是突然想起。
這些年他一直記得,只是把本該給我的東西放到了沈明珠面前。
第二日,他拿來一份裴述親筆所寫的和離書。
「裴家已經同意。等你的手好些,朕便冊你為後。
」
他說得很自然,四年前的離別、兩年前的替嫁,落在他口中,只剩一張和離書。
我沒有接冊後詔書,只拿起和離書。
「裴述什麼時候寫的?」
「昨夜。」
「是他願意寫,還是你逼他寫?」
蕭承煦坐到床邊。
「有區別嗎?你本來就是朕的妻。」
「有。」
我把和離書收進匣中。
「這是我與裴述的婚姻。結束它的人,應當有我。」
我讓人把筆墨送來,在和離書旁另寫了一行:沈蘅自願與裴述和離,此後婚嫁各不相干。
我按下自己的指印,才將兩張紙一同收好。
這場婚事開始時沒有人問我,結束時至少該留下我的名字。
青黛也在當日下午被二姐姐送進宮。裴述發現替身後沒有動她,只將她關在柴房;二姐姐帶著沈家兩位族老登門要人,他才把人放了。看見她平安,我才知道留在巷中的後手沒有白費。
他的臉色沉了些,很快又忍住。
「好。等你願意,朕再命人把手續補齊。」
我看著他問:「你為何不在四年前來找我?」
蕭承煦沉默片刻。
「山洪那日,我恢復了全部記憶。我必須回京,否則先帝一死,追刀我的人會先找到你。」
「你回京以後呢?」
「朕一直知道你留在村裡。」
「我被接回沈家,替沈明珠嫁給裴述,你也知道?」
「知道。」
他終於說出了完整的真相。
沈明珠告訴他,我不願再等一個生死不明的丈夫,願意嫁進定北侯府。他明知父親是什麼人,也明知我根本沒有機會給他傳話,還是順著這個說法放任婚事辦完。
「為什麼?」
「朕欠明珠一條命。」
「欠她,便拿我還?」
他皺起眉,像是不能理解這句話。
「裴述身份貴重,沈家不敢虧待你。朕以為你做世子夫人,至少能平安富貴。」
我忽然想起新婚那夜。
裴述沒有揭蓋頭。我餓到半夜,自己扯下鳳冠去找冷飯。父親第二日只問我有沒有惹裴家不快。
那便是蕭承煦替我選的平安富貴。
我又問:「你願意把沈明珠送出宮嗎?」
他立刻回答:「她已經受罰。」
「我問的是送她出宮。」
「她陪朕熬過奪位最難的時候,又沒有參與沈家替嫁。縱然這次做錯,也不該失去一切。」
「她差點燒死我。」
蕭承煦沒有否認,只說:「朕會讓她再也沒有機會靠近你。」
他已經習慣替我決定什麼懲罰足夠、什麼生活安全、什麼委屈可以嚥下。
四年前是這樣,兩年前也是這樣。
「若我一定要她離開呢?」
蕭承煦看了我很久。
「阿蘅,朕可以給你皇后之位,也可以保證她不再傷你。別逼朕把舊恩全部抹掉。」
我沒有再問。
當夜,我又做了那個反覆出現的夢。
夢裡我也是他的皇后,替他擋過刀,也替他試過藥。沈明珠臨死前告訴他,前世真正從亂軍中救走他的人是她。
蕭承煦在她靈前坐了一夜。
他沒有廢我,卻從此再也沒有真正快活過。
臨死前,他說若有來生,一定補償沈明珠。
我從夢中驚醒時,宮門外響起刀兵聲。
裴述帶著十幾名親兵,趁換值時用先帝賜給定北侯府的舊令牌騙開第一道宮門。第二道宮門的守衛要核對名冊,他才露了行跡,尚未靠近乾元宮便被禁軍圍住。
我趕到時,蕭承煦的劍已經橫在他頸邊。
裴述肩上中了一箭,仍看著我。
「我來帶你走。」
他的親兵已經全部被繳械。宮門外還停著兩輛沒有標記的馬車,車上備了常服、銀票和傷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