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最擅滑跪_第7章 我本想回來再說
我本想回來再說,又怕你看見會生氣。』
我看完,氣消了一半。
「至少知道寫。」
蕭令驍鬆了口氣。
我又道:「但你記住,我生氣不是因為你受傷,是因為你想瞞。下次軍醫怎麼說、傷在哪裡、何時能好,全寫清。」
他連連點頭。
程晚照捂著嘴笑:「將軍,嫂嫂這賬本比兵部的冊子還細。」
蕭令驍也笑,忽然握住我的手。
「細些好。」他說,「我這一生最怕的,便是回頭時看不見夫人。」
夜風穿過桂樹,花香落在衣袖上。
我沒有立刻接話,只把他手裡的酒壺拿走,換成溫著的藥茶。
他皺起眉。
「夫人,桂花酒只喝一口。」
「肩傷未好,半口也不許。」
他看著藥茶,委屈得很,還是端起來一飲而盡。
程晚照笑得直不起腰。
我望著廊下燈影,心裡卻很靜。有人願意把軟處遞到你面前,有人也願意替你把日子一筆筆記清,原來就是這樣踏實的事。
12.
秋末,北境傳來捷報。
新修的糧道通了,程嵩舊部被重新編整,邊城百姓送來一車曬乾的沙棘果。車上壓著一封很厚的信,寫給程晚照,也寫給蕭令驍和我。
信裡說,雁回谷新立了一塊碑,碑後另闢了間小小學堂。孩子們已經開始認字,先生用的是程氏女塾送去的書。
程晚照讀完,抱著信哭了很久。
蕭令驍沒有勸,只讓人備車,帶我們去了城外的程家祠堂。
祠堂前新栽的松樹已經長高。
程晚照將信放在程嵩牌位前,端端正正磕了三個頭。她起身時,眼裡仍有淚,嘴角卻帶著笑。
「祖父,晚照沒有做妾,也沒有做誰的棋子。」
「我開了女塾,很多姑娘會寫自己的名字了。
」
「北境的學堂也開了。您放心。」
我站在一旁,忽然聽見身後衣料摩擦的聲音。
蕭令驍不知從哪裡抱來那隻烏木賬案,放在祠堂院中的石桌上。
我挑眉:「你又做什麼?」
他開啟賬案,裡面整整齊齊放著這一年的信。
「請程老將軍作證。」他一本正經道,「我欠夫人的信,已經全補齊。往後也會繼續寫。」
程晚照破涕為笑。
我看著那一摞信,故意問:「若有一日忘了呢?」
蕭令驍想也不想:「抱著賬本跪回來。」
「跪多久?」
「夫人說多久便多久。」
我到底沒讓他跪。
祠堂外夕陽落下去,給松針鍍了一層暖金。程晚照領著女塾的幾個孩子,在院裡放起紙鳶。紙鳶飛得很高,尾端的紅綢在風裡一下一下地擺。
蕭令驍站到我身後,替我攏住被風吹散的披風。
我靠在他肩側,看見遠處城牆輪廓漸漸柔和,也看見程晚照回頭朝我們揮手。
賬案裡那一封封信壓得很實,像我們一起走過的日子,有爭執便講明白,有風雨便並肩擋住。
晚風吹過庭院,松香和桂香混在一處。蕭令驍牽著我慢慢往山下走,程晚照和孩子們的笑聲落在身後。
我握緊他的手,抬頭望見天邊第一顆星亮起來。
往後很長的歲月裡,邊關會安,女塾會越辦越大,將軍府的燈也會一直亮著。
而我知道,不管蕭令驍從哪裡凱旋,他都會帶著寫滿行程的信,和一顆從不肯繞遠路的心,回到我身邊。
13.
程氏女塾辦起來後,門口常停著各府的馬車。
有人真心想給女兒尋個好先生,也有人打著別的主意。
程晚照二十歲那年,來得最勤的是大理寺少卿白時安。
白時安查永寧侯府的案子時,曾和程晚照在兵部舊庫裡對過不少卷宗。他不催人,問到疑點便安靜等她翻出原冊。案子結後,他仍會隔三岔五送來幾本新刊的律書。女塾的姑娘學會識字以後,也該知道如何遞狀、如何保住自己的田契。
程晚照起初只當他是好心。
直到有一回,女塾裡一個孩子被遠房叔父強逼著賣去做童養媳,白時安帶著兩名衙役趕來,查清那叔父欠了賭債,便按律替孩子奪回了身契。
程晚照在門外等到天黑。
白時安走出來時,袍角沾了泥,手裡卻捧著那孩子重新按下的戶籍文書。
他把文書交給程晚照,說:「姑娘們學會算賬和寫字,是為了把日子過好。若有人拿律法欺她們,便該讓她們知道,律法也能護她們。」
程晚照接過文書,許久沒有說話。
那日以後,白時安來的次數仍不多,每回來都很有分寸。他從不進女塾後院,也不單獨攔程晚照說話。若送書,便託門房遞上;若有公務,也總先送一封拜帖。
我看在眼裡,沒有急著問程晚照。
她自己先來找我,是一個落雪的傍晚。
她抱著暖爐坐在我身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嫂嫂,白大人今日問我,願不願意同他試著相處。」
我抬頭:「你怎麼答的?」
「我說,我有女塾,有祖父留下的舊案要整理,還想明年去北境看看。若嫁了人,他會不會覺得我不顧家?」
我替她撥了撥爐灰。
「你問過他嗎?」
「問了。」程晚照耳朵紅起來,「他說,他喜歡的就是會把事情問清楚的我。
他還說,若我願意,他可以把大理寺的律書抄一份給女塾;若我不願,他也會繼續替女塾查案,不會拿今日的話為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