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最擅滑跪_第6章 你緊張成這樣
「你緊張成這樣,還敢說不怕?」
蕭令驍低聲道:「我怕陛下會疑我。」
「這很正常。」
「我更怕你和晚照被牽進去。」
我將他的手握住。
「今日你做得很好。你沒硬扛,也肯把事同我們攤開來說。」
他望著我,眼神慢慢軟下來。
「夫人,你為何總能這樣穩?」
「我也會怕。」我說,「只是怕的時候,先把該做的事做完。」
馬車停在將軍府門前,程晚照已先一步回來。她站在廊下,手裡抱著一隻新牌匾。
上頭寫著四個字:程氏女塾。
「嫂嫂,將軍。」她笑得眼睛彎起來,「陛下賜的宅子我想改成女塾。邊關有許多遺孤,京中也有無處讀書的姑娘。我想讓她們有地方學寫字、學算賬、學一門手藝。」
我接過牌匾,摸到新漆尚未乾透。
「好。開塾那日,我送你一百本賬冊。」
蕭令驍也道:「鎮西軍裡有不少識字的軍醫和文書,休沐時可以去授課。」
程晚照眼睛一下亮起來。
她轉身就跑去找工匠,連披風都忘了拿。
蕭令驍望著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夫人,我們好像養了個小旋風。」
「是你從邊關帶回來的。」
他立刻舉手認錯:「是我帶回來的,但歸夫人管。」
我抿唇,沒忍住笑。
那天夜裡,蕭令驍沐浴後坐到書案前,主動把一沓新信紙鋪開。
我路過時問他:「又要寫什麼?」
「補賬。」
「不是補完了嗎?」
他抬頭,眉眼在燭火裡顯得很溫柔。
「從今日起,每日一封。若我在京,便寫今日看見了什麼、想同夫人說什麼;若我出征,便把行軍路線、傷口和飯食全寫上。」
我走到他身後,看見第一行寫著:『夫人,今日早朝險些讓你擔心,是我不好。
』
我按住他的筆。
「改掉。」
他疑惑:「哪裡不對?」
「今日你沒做錯。」
他怔住。
我拿過筆,在那行字後添上一句:『但下回若有險事,記得先同夫人商量。』
蕭令驍笑起來,握住我的手,和我一起把那封信寫完。
10.
程氏女塾開張那日,京城下了一場細雨。
雨絲落在新掛起的牌匾上,院中卻擠滿了人。來的不止有京中姑娘,還有北境逃難來此謀生的婦人和孩子。
程晚照穿著一身利落的青衫,站在門口逐一迎人。她不再是城門外攥著馬鞍、怕給人添麻煩的小姑娘了。
第一堂課,她教的是算術。
她將一把銅錢鋪在桌上,教孩子們怎樣記工錢、怎樣辨借條、怎樣算清一斗米該值多少銀。
我站在窗外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她第一次碰烏木賬案時的模樣。
有個小姑娘舉手問:「程先生,若有人欠錢不還呢?」
程晚照笑了笑:「先留憑據,再去找能做主的人。自己的東西,要自己先守住。」
孩子們齊齊點頭。
蕭令驍站在我身旁,低聲道:「夫人教得好。」
「我只教了她記賬。」
「那也很好。」他握住我的手,「你讓她知道,委屈不是忍出來的,路也是自己走出來的。」
雨漸漸停了。
程晚照從課堂裡跑出來,手上沾著墨,興沖沖遞給我一張紙。
那是她擬的女塾規矩:不以出身取人,不以婚事束人,不許無故欺辱同窗;有事當面說,有難互相幫。
我看完,在末尾添了兩句:賬目公開,捐銀有冊;若有借女塾之名謀私利者,立即逐出。
程晚照用力點頭。
「嫂嫂,這句最要緊。」
午後,沈大學士和秦氏也來了。
秦氏帶著一箱書,沈大學士則捧來程嵩舊日寫的兵書,說要放進女塾藏書樓。
他看著程晚照,眼眶微紅。
「丫頭,你祖父若見了,會高興。」
程晚照鄭重接過書,向他行了大禮。
院中的桂樹被雨洗得很新,葉尖上還掛著水珠。許多姑娘圍在書箱旁,小聲念著書名,眼裡帶著藏不住的期待。
我忽然覺得,程嵩守住的那座谷,不只留住了性命。
多年以後,這些識字、會算賬、懂得為自己開口的姑娘,也會把他用血守下的東西繼續往前帶。
11.
日子安穩下來,蕭令驍卻更忙了。
他奉命整頓北境軍務,常常天不亮就進宮,夜深才回府。每回回來,案上總有我留的一盅熱湯。
他也真的做到了每日一信。
有時人就在隔壁書房,信裡仍寫得認真。
『夫人,今日校場新來的小將把馬騎進了泥坑,我想起去年你在馬場笑我跌進荷塘。』
『夫人,廚子新學了炙鹿肉,鹽放多了。不如你做的蔥油餅。』
『夫人,明日要去北營巡視,午後回來。若晚了,會遣人先報。』
我一封封收進賬案裡。
青杏常笑我:「夫人,旁人家收的是情詩,咱們將軍寫的是行程單。」
我說:「行程單也好。知道他在哪兒,吃了什麼,有沒有傷,比空口說想我可靠。」
蕭令驍聽見了,耳根紅著替我剝蓮子。
那夜月色很好,我們坐在廊下。程晚照從女塾回來,抱來一罈新釀的桂花酒,說是學生家長送的。
蕭令驍剛抬手想倒酒,我便看見他左肩動作不對。
「你傷了?」
他手一頓。
程晚照立刻緊張起來:「將軍?」
蕭令驍沉默片刻,老實交代:「校場演練時,被木槍掃了一下。
」
我放下杯子,伸手:「信呢?」
他從袖中掏出一封還沒封口的信。
上頭寫著:『夫人,今日肩上有一點淤青,軍醫說無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