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最擅滑跪_第8章 我笑了
」
我笑了。
「那你喜歡他嗎?」
程晚照沒有立刻點頭。她想了很久,才輕輕說:「我同他在一處,覺得很安心。我做什麼事,他都不會先替我說不行。」
這便夠了。
我握住她的手:「那就去試試。成親不是把你交給誰,是多一個願意和你一道守家、守規矩的人。」
程晚照靠過來,像剛到將軍府時那樣挽住我的手臂。
「嫂嫂,若他以後欺負我呢?」
「你自己先罵他。」我說,「罵不贏,就回來。我和你將軍哥哥去大理寺門口擺賬案。」
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門外的蕭令驍正端著一盤烤栗子,聽見最後半句,立刻探頭進來。
「擺賬案不夠。我把鎮西軍的鼓也帶去。」
我瞪他:「姑娘家的事,你少添亂。」
他把栗子放下,老老實實縮回去,只留一句:「夫人說得對。」
14.
白時安來將軍府提親那日,天朗得像剛洗過。
他沒有帶誇張的聘禮,只備了程晚照最喜歡的北境松煙墨、一套女塾缺了許久的算學器具,還有一紙親筆寫的婚書草案。
婚書最末一條寫得格外清楚:程晚照婚後仍可掌程氏女塾,名下宅院、書籍、賬目皆歸其本人處置;白時安不得以夫權干涉。若日後兩人志趣不合,可按律和離,嫁妝與私產悉數歸程晚照。
蕭令驍把那張紙來回看了三遍。
白時安端坐在廳中,額角出了汗,仍沒有催。
我問他:「白大人,婚書寫得這樣細,你不怕旁人笑你?」
白時安認真道:「笑什麼?晚照從來不是無根之人。她有自己的家業、志向和本事。我想娶她,是想同她共度一生,不是想拿一紙婚書困住她。
」
程晚照坐在屏風後,安靜聽著,手指卻悄悄攥緊了帕子。
蕭令驍清了清嗓子,終於放下婚書。
「我還有一問。若她去了北境辦學,你怎麼辦?」
白時安答:「我請調北境按察司也可;若朝中不準,我每年告假去看她。她走她要走的路,我在能走的地方陪她。」
蕭令驍看了我一眼。
我朝他輕輕點頭。
他這才起身,將白時安扶起來。
「好。程姑娘的親事,我們答應了。」
屏風後忽然傳來一聲輕響,是程晚照的茶盞碰到了桌沿。
我走過去,見她眼睛亮得像盛了春水。
「要不要親自出去同他說?」我問。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白時安看見她,立刻往前一步,又剋制地停住。
程晚照望著他,聲音清清楚楚。
「白大人,女塾是我祖父留給我的心願,我不會放下。」
「我知道。」
「我脾氣也不算軟,遇事愛講道理,還愛查賬。」
白時安笑了:「我正好會抄律條,也會算賬。」
程晚照臉頰微紅,終於點頭。
婚期定在來年春日。
從那日起,將軍府又忙起來。程晚照不肯鋪張,把省下的聘銀拿出一半,給女塾添了一間藏書閣。白時安知道後沒有勸,只默默補上了書架和燈油錢。
蕭令驍則忙著替她挑陪嫁護衛。每挑一個人都要問我:「夫人,這個能打嗎?那個夠機靈嗎?」
我被他繞得頭疼,索性把人全交給程晚照自己選。
程晚照挑了兩個從北境來的女護衛,又挑了一個會做賬的婆子。她拿著名單來給我看時,眉眼間都是從容。
我忽然想起城門初見時,她在馬背上凍得臉發白,卻還怕自己拖累旁人。
如今她會替自己選家人,選事業,也選願意與她同行的人。
這便是最好的歸宿。
大婚前夜,程晚照沒回沈府,也沒去新宅,仍住在將軍府的暖閣裡。
她拉著我說了半夜的話,說第一次見我時,以為我是京中最厲害的人;又說她以後也想成為別人遇事時敢去找的那種人。
我替她梳開長髮,往髮間簪上那支程嵩留下的玉簪。
「你早就是了。」
她轉過身抱住我,力氣很大。
窗外月光越過簷角,落在烏木賬案上。案中放著蕭令驍這些年寫給我的信,也放著程晚照第一次記下的女塾賬目。
我合上賬案,聽見遠處更鼓敲過。
新的一日就要來了。
春風會吹開滿城花枝,程晚照會穿著嫁衣走向她親自選定的人生。蕭令驍仍會在每次出門前把行程寫進信裡,回來時抱著賬本等我驗收。
而我會站在將軍府長長的迴廊下,看燈火一盞盞亮起,看每個被我們護在身邊的人都走向寬闊的路。
院中桂樹搖下最後一點清香。我抬手接住一片葉子,輕輕放在賬案上,笑著推開了朝陽照進來的窗。
窗外的天色一點點亮起來。遠處校場傳來晨練的號角,女塾方向也有早起的孩子提著書袋跑過石橋。青杏在廊下晾新洗的信紙,紙頁被風吹得輕輕翻動,像無數只白鳥掠過屋簷。
蕭令驍從書房出來,肩上披著外袍,手裡還攥著一封剛寫好的信。他沒驚動我,只將信平碼在賬案最上頭,又俯身替我把滑落的披風搭好。
我看見他指尖沾著一點墨,便把那隻烏木賬案往他那邊推了推。
案裡的算盤珠子安靜躺著,信紙一封挨著一封,記錄著每一次平安歸來,也記錄著每一個人替自己爭得的明天。
晨光越過庭院,落在他的眉眼、我的袖口和遠處新抽芽的枝頭。
風從敞開的窗裡吹進來,帶著草木與炊煙的氣息。
我站起身,牽住蕭令驍的手,和他一起往滿院明亮處走去。
門檻外,一隻新做好的紙鳶掛在海棠枝上。
那是女塾的孩子送來的,翅上歪歪扭扭寫著四個字:平安如意。它被晨風托起,輕輕碰過屋簷,又向更高處飛去。
我抬頭看著,??口像被溫熱的日光填滿。
曾經要靠一張張書信確認的平安,如今已落成眼前的人間煙火。
有人守城,有人教書,有人查案,有人把灶上的湯溫好;所有細小又鄭重的日子,都在這一刻有了去處。
我鬆開窗邊的繫繩,任紙鳶越過將軍府的高牆,帶著春天的風,飛向遼闊清亮的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