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沉江去,來日向春山_第7章 知遙趴在桌邊翻了兩頁

舊夢沉江去,來日向春山發布時間:2026-08-03作者:星期日不上發條

知遙趴在桌邊翻了兩頁,小聲說:「母親以前怎麼記這麼多?」

「因為沒人肯記。」

她想了想,認真地把賬簿抱進懷裡:「那我以後幫母親記。壞人拿走的,咱們都記下來。」

我摸了摸她的頭。窗外天色將明,碼頭方向傳來第一聲櫓響。新的船隊停在霧裡,桅杆高高挑著,像一排等著出發的筆。

知遙聽說我要出遠門,先是抿著嘴不說話,晚上便抱著枕頭鑽進我房裡。

「母親,我能不能一起去?」

「船上顛簸,路上也不安全。」

「我不添亂。」她急忙舉起手,「我會算數,能幫鄭爺爺記糧袋。陸叔叔也說我字寫得比從前好多了。」

我看著她。她想去,不只是貪新鮮。自從衛家之後,她總怕一轉眼我又會被誰丟下,或是不要她。

「可以去。」我說,「但要聽令,不許擅自下船。」

她歡呼一聲,轉身就去找陸停舟。第二日陸停舟帶來幾名可靠的護衛,說大理寺正好要查沿河劫案,他會同行一段。

糧船行至青石峽時,果然遇上暴雨。河水暴漲,前頭兩艘船被暗礁擦破,船工慌成一團。有人主張丟下半船糧食減重,也有人說退回去避風。

我站在甲板上,雨水打得人睜不開眼。

「不能退。」我看著峽口的水勢,「後頭還有三艘船,退則相撞。糧袋移到右舷,叫最輕的兩艘先用纜繩拖住破船。鄭掌櫃,開備用艙門,把防水油布都拿出來。」

梁掌櫃竟也在隨行商隊中。他自被我整治後,丟了福順號的差事,如今靠替人跑船過活。危急關頭,他猶豫片刻,主動跳上前去協助繫纜。

陸停舟帶著護衛下到底艙救人。

知遙被我安置在艙內,卻趁人不注意抱著記糧冊跑到門邊,發現有個船工被落下的橫木壓住腿。

她沒有衝過去,只扯開嗓子喊:「母親!左舷有人!」

這一聲救了那船工,也讓他免於被上漲的河水捲走。

暴雨剛歇,峽口卻駛來三艘掛著漕運司旗號的快船。

為首的是河道副使杜懷嶺。他站在船頭,靴面乾淨得不像趕過雨路,開口便說喬家糧船臨時改道,需補交「峽口護航銀」三千兩,否則便扣船查驗。

鄭掌櫃臉色沉下去:「大人,朝廷賑糧有勘合,沿河免一切雜費。何來護航銀?」

杜懷嶺撫著鬍子笑:「規矩是死的,河匪卻是活的。喬東家若不願交,本官也只能按章辦事。」

他分明是看準了賑糧不能耽擱,想在這裡咬下一口。梁掌櫃站在後頭,臉色變來變去,忽然咬牙上前:「喬東家,杜大人前日已收過兩家商號的銀子。他的人還讓我們把賬記成修纜費。」

杜懷嶺怒喝:「你胡言亂語!」

梁掌櫃從懷裡掏出一張溼透的收據。那是他替人跑船時被逼著按的手印。他想贖回這張收據,杜懷嶺卻嫌他給得少,逼得他連活路都快沒了。

「我以前也昧過良心,今日不想再昧。」梁掌櫃將收據遞給我,「這次算我還喬家一筆。」

杜懷嶺身後的差役立刻拔刀。陸停舟抬手示意護衛上前,聲色冷厲:「大理寺奉命查沿河劫案,正缺一個借護航斂財、私放水匪的線頭。杜副使,你來得正好。」

原來青石峽的匪患遲遲不絕,正是有人將商船行期透給匪徒,再借護航名義向商戶收錢。

杜懷嶺以為暴雨遮得住一切,沒料到陸停舟早在查他。

杜懷嶺轉身欲逃,知遙卻先指著他快船後艙喊:「陸叔叔,那裡有箱子!」

兩個護衛撬開後艙,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幾只漆箱,除了銀錠,還有被劫商戶的印信和一冊行期簿。

杜懷嶺被押下去時,惡狠狠瞪著我:「喬硯微,你一個婦人,何必處處出頭!」

我站在被雨水洗得發亮的甲板上,指了指滿船糧食:「因為這些糧要送去等著開鍋的人手裡。你拿他們的命換銀子,我就讓你去牢裡一筆筆算。」

雨停時,糧船雖狼狽,卻一粒糧也沒少。知遙的裙襬全是泥,抱著記糧冊站在我面前,眼裡既有後怕又有驕傲。

「我沒有擅自下船。」她先替自己辯解。

「做得很好。」我替她擦去臉上的泥,「你知道先喊人,比逞英雄聰明得多。」

陸停舟從艙底出來,衣袖劃破了一道,手背上帶血。知遙立刻跑過去,又想扶他又不敢碰傷處,急得團團轉。

我取來藥箱,拉他坐下包紮。

他低頭看著我,忽然道:「喬東家,賑糧送到後,我有件事想正式問你。」

知遙在一旁瘋狂點頭,像生怕我聽不明白。

我把藥布繫緊,故意讓他疼得吸了口氣:「先養好傷。你的表現單還沒全過。」

13.

賑糧平安抵達後,聖上嘉獎喬家船行,賜了「義濟河山」的匾額。

匾額送到京城那日,喬家別院擺了酒。鄭掌櫃喝得滿臉通紅,拉著每個夥計講喬老太爺年輕時如何在暴風裡保住糧船;知遙換上新做的石榴紅裙子,提著一隻食盒在院裡跑來跑去。

我在後院見到陸停舟。他沒有穿官服,手裡卻捧著一隻烏木盒。

烏木盒裡放著一枚刻了小船與春山的玉印,印文是「硯微」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