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笑我媽不會算賬,離婚時她把每筆舊賬都算清了_第7章 明天把二樓空着的房間量一下

明天把二樓空著的房間量一下,做閱讀室。」

我原本準備了一肚子安慰,最後只替她把二樓的捲尺找了出來。

莊嶽衡搬進了一套小公寓。顧妍菲沒有和他結婚。

她失去了房子,又揹著新公司的勞動糾紛和欠款,認定莊嶽衡騙了她。莊嶽衡則認定是她慫恿自己轉移業務,才把公司逼進絕路。

兩個人從同盟變成了債主。

他們仍糾纏在一起,因為誰都覺得對方手裡還有自己翻身的錢。

那年冬天,聞謙和約我媽去看一場話劇。

我媽沒有立刻答應。

她告訴他,自己的離婚剛結束,生活才穩定,不想把感謝誤當感情。

聞謙和說:「那就等你想看戲的時候再去。票不替你留,免得成了人情債。」

一個月後,我媽主動買了兩張票。

她把其中一張遞給他:「這次是我想看。」

他接過去,只問演出結束後要不要去吃餛飩。

我媽答應了。

她的第二段感情從一場場讀書活動、一頓頓普通晚飯開始。兩個人慢慢知道彼此的習慣。

聞謙和會記得她不喝冷水,卻不會擅自替她點菜。

她忙活動時,他幫忙搬書;他母親住院時,她送去一束不濃香的花,在病房門口問過護士才拿進去。

聞謙和照顧她時,總會先問一句她需不需要。她說不用,他就把手收回去。

10.

事故發生在第二年春天,離婚調解書生效已經過去四個多月。

顧妍菲和莊嶽衡一起去鄰市找她表哥。新公司的賬還有一筆對不上,兩人在高速出口附近爭吵。

行車記錄儀和現場勘查還原了經過:顧妍菲坐在副駕駛搶莊嶽衡的手機,莊嶽衡一邊駕駛一邊伸手奪回,車輛偏離車道,撞上護欄後翻下邊坡。

顧妍菲當場死亡。

莊嶽衡被救出來時還有意識,脊椎嚴重損傷,下肢癱瘓。醫生完成檢查後安排手術,明確告知家屬,後續康復漫長,能恢復到什麼程度無法保證。

醫院給我打電話時,我和哥哥一起去了。

我媽沒有去。

她在電話裡說:「醫藥費先按他的醫保和個人財產處理。不足的部分,你們兄妹商量。我和他已經離婚,沒有簽字許可權,也不參與醫療決定。」

她把許可權和費用責任說得清清楚楚,前妻這個身份已經留在調解書生效那天。

我爸醒來後第一句問的是顧妍菲。

我哥告訴他人沒了。

他閉上眼,很久才說:「她搶我手機。」

我哥站在病床邊,臉色很難看。

「你在開車。你可以靠邊停。責任怎麼認,交警會查。」

莊嶽衡住院幾個月,能坐輪椅後轉入康復機構。他脾氣越來越壞,先後換了兩名護工。哥哥按能力承擔一部分費用,我負責處理醫保資料,我們都不住在康復機構陪護。

他幾次讓我們叫我媽來。

我回答:「她不會來。你要溝通遺囑或費用,找律師;要看病,找醫生。」

「她真這麼狠?」

「你們已經離婚。她守的是邊界。」

他把水杯掃到地上,護工站在門口沒有進去。我按鈴叫來護士,又把他企圖用水杯砸人的情況如實告訴醫生和機構。

杯子留在地上,由趕來的護工戴著手套收走。

事故認定出來後,莊嶽衡承擔主要責任。顧妍菲的家屬另行主張賠償,破產債務、醫療費用和事故賠償把他剩下的財產耗得差不多。

半年後,他因長期臥床引發嚴重感染,再次住院。

醫生依據檢查結果調整治療,病情短暫穩定後又惡化,最終沒能救回來。

他去世前只反覆問了幾次費用,夏清梧始終沒再出現在病房。

我和哥哥辦完必要手續,依法處理遺產與債務。顧妍菲的名字也隨著相關案件結清,退出了我們的生活。

事故責任書、賠償和醫療賬單都留在卷宗裡。兩個人此前做過的事,也沒有因為一死一傷被改寫。

11.

我爸去世後,我媽把那六本舊賬從銀行保險箱取了出來。

她坐在花店二樓,一本一本翻。

我問:「要留著嗎?」

「需要留存的票據和裁判文書按期限放好。沒用的生活小票可以清了。」

她把二十多年前的一張超市小票挑出來。紙已經發黃,上面是我爸第一次笑她算錯錢的那筆牛奶賬。

我以為她會傷感。

她看了兩眼,遞給碎紙機。

「字都看不清了,佔地方。」

機器嗡的一聲,把那張紙切成細條。

聞謙和正好抱著一箱書上樓。他停在門口,問要不要回避。

我媽說:「不用,清過期票據。」

他把書放在桌邊:「需要我搬哪一箱?」

「藍色那箱留下,紅色那箱送去歸檔。」

他照做,沒有問紅箱裡是誰的過去。

我媽和他在一起快一年,仍各住各的。週末有空就吃飯、看戲,偶爾一起短途旅行。聞謙和從不稱她「小糊塗」,也不會把替她決定當成寵愛。

有次他來店裡,帶錯了活動書單。

我媽當場指出來:「第三本絕版了,臨時換書會讓報名的人失望。」

他翻了翻檔案,承認是自己用了舊版本。

「我回學校拿新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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