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笑我媽不會算賬,離婚時她把每筆舊賬都算清了_第4章 姑姑第二天到花店道歉
」
姑姑第二天到花店道歉。
她坐在窗邊,手指絞著包帶:「我一直覺得你什麼都不懂,嶽衡說什麼你都信。昨晚他連我都騙。」
我媽給她倒了杯熱水。
「你信誰,是你的選擇。我的東西不借,這件事到這裡。」
我媽把話停在拒絕借首飾上。莊玉琴離開時,把莊嶽衡向她借錢的聊天記錄留給了白頌寧,證明他近期四處籌款,與他在調解中聲稱公司經營穩定的說法相沖突。
那套首飾一直留在保險箱。
後來公司進入破產程式,姑姑把莊嶽衡借錢時隱瞞公司真實負債的聊天記錄交給自己的律師,作為她申報個人債權的補充材料。首飾沒有離開保險箱,也沒有被寫進任何並未發生的融資交易。
我媽關上銀行保險箱時,對我說:「念安,保護財產最有用的動作,是讓東西待在對方拿不到的地方。警告他別碰,沒用。」
我點頭,把保險箱的鑰匙重新放回她掌心。
6.
離婚調解第一次沒有談成。
莊嶽衡承認婚姻破裂,卻不同意返還給顧妍菲的財物,也不肯按評估結果補償我媽應得的公司股權價值。
他在調解室裡說:「公司是我一手做起來的,清梧從沒上過一天班。」
我媽把早年的轉賬記錄放在桌上。
「創業第一筆錢來自我的婚前存款。後來我照顧家庭,也經營自己的花店。你說我沒去公司上班,不等於婚後形成的財產只歸你。」
調解員讓雙方圍繞證據說話。
我爸又提出,城西住宅和臨街小樓這些年有過共同修繕,應當變成共同財產。
白頌寧解釋得很簡短:婚前不動產不會因婚後普通修繕自動改變權屬;若確有共同資金投入,可以對增值與支出依法核算。
我媽把修繕票據也拿了出來。
「該算的都算。」
她不多要,也一分不讓。
調解結束後,我爸追到走廊。
「清梧,真把公司估值做低,對你也沒好處。」
我媽停下腳步。
「所以你該好好經營,不該轉客戶、拖租金、給情人買房。公司價值變低,先問你自己做了什麼。」
他伸手想拽她的胳膊,我擋在中間。法院安保人員也走了過來。
我媽看著他把手收回去。
「以後有話透過律師。」
她轉身就走,沒給他第二次拉扯的機會。
公司那邊很快出了問題。
舊貸款到期後,銀行根據公司的經營和抵押情況重新稽核,沒有我媽繼續提供個人保證。城西小樓的租約也按期結束,莊嶽衡必須搬走。
這兩件事都不是我媽突然拔掉的救命管。期限和條件早寫在合同裡。我爸只是習慣了她每次都會續。
新的辦公地點租金更高。新公司又帶走一批客戶,原公司的現金流越來越緊。供應商拿不到貨款,停止發貨;幾家門店因租金拖欠陸續關門。
莊嶽衡終於來花店找我媽談。
他瘦了一圈,西裝袖口起了毛邊。
「只要你續擔保,再把樓租給我一年,離婚條件可以談。」
我媽正在給一位老人換花盆,頭也沒抬。
「婚可以談,擔保和租約不談。」
「你眼看著公司死?」
她把換好的綠蘿遞給客人,洗了手才走回來。
「公司是你的選擇堆出來的。你拿它威脅我時,已經沒把它當事業了。
」
我爸壓著聲音:「夫妻一場。」
「所以我在合同到期前提前通知,也給你留足搬遷時間。你拿夫妻一場給顧妍菲買房時,沒給我通知。」
他站了許久,最後問:「你是不是早就盼著今天?」
我媽看著他。
「我盼的是你停手。你一步都沒停。」
7.
花店擴店是在離婚訴訟進行到第七個月時。
我媽把臨街小樓的一層重新裝修,一半做花藝,一半擺書和咖啡。她沒有動正在爭議中的夫妻共同資金,用的是自己的租金積蓄和花店利潤。
我負責選書,哥哥週末來裝架子。白頌寧負責盯合同,防止我媽又用「老同學價」給供應商多讓利潤。
「你以前裝不會算,現在怎麼還真給人抹零?」她問。
我媽抱著一箱花瓶往裡走。
「裝久了,留了點後遺症。」
這是離婚後,她第一次拿那段婚姻開玩笑。
聞謙和就是這時出現的。
他是海城大學中文系教授,來替學院聯絡社群閱讀活動。第一次進門,他站在尚未裝好的書架前,認真問我媽:「這裡週末能坐下二十個人嗎?」
我媽說:「十八個舒服,二十個得有人收肚子。」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答:「那我負責少吃一頓。」
我哥後來評價,這位教授的笑話有文化,但不多。
聞謙和沒幫我媽解決任何大事。他只在活動前來核對桌椅、音響和書單,結束後留下來搬椅子。下雨時,他會把門口容易滑的地墊翻過來曬;我媽忙得忘了吃飯,他把多訂的一份面放在工作臺邊,不追著問她為什麼不吃。
有一回莊嶽衡在店外等了很久。
聞謙和看見我媽神色不對,只問:「需要我留下,還是替你叫物業?」
我媽選擇叫物業。他點點頭,帶學生從側門離開,沒有站在旁邊擺出保護者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