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迢迢照歸舟_第2章 葉脈間寫着兩個極小的字

春水迢迢照歸舟發布時間:2026-07-31作者:7k7k

葉脈間寫著兩個極小的字:多謝。

字跡是阿姐的。

我捏著那片葉子,坐了很久。

前幾日她在倉裡劃破手指,謝臨淵從竹符中抽出一枚薄刃替她削掉木刺,把藥遞給丫鬟後退開半步,由丫鬟替她包紮。

阿姐回府後嘴上嫌藥苦,第二日卻命人把一盒親手做的止血散送去端王府。

他們之間沒有說破。

可我會看賬。

一來一往,清清楚楚。

我把海棠葉放回原處,合上冊子。

心裡有一點酸,像那日吃到的皺皮櫻桃。並不疼,也談不上委屈,只是我頭一次認真留意一個人,剛看清他的好,就看清那份好最想給誰。

晚膳時,母親陶玉真夾了一筷子筍給我:「你今日怎麼不搶你阿姐的酥鴨?」

阿姐立刻把鴨腿放進我碗裡:「她不搶,我給。」

我低頭啃了一口。

香得很。

父親講起朝中有人彈劾端王府借查糧斂名,阿姐放下筷子:「是誰遞的摺子?」

父親看她一眼:「你從前不問朝事。」

「這回查的是害人的糧。」

她答得太快,答完才發現全桌都在看她。

母親忍著笑喝湯。父親夾菜,肩膀一抖一抖。我把碗往阿姐面前一推:「酥鴨很好,阿姐再賞一塊?」

她踩了我一腳。

吃過飯,我回房取出自己的小賬本。

在「謝臨淵」三個字下,我寫了一行:欣賞過,今日結清。

寫完又覺得好笑。

感情又不是銀錢,哪能真算得這麼齊整。

可我至少知道,姐姐沒有搶走我的東西。

謝臨淵的心意早有去處。阿姐尚未察覺我動過念頭,我便把這件小事留在自己的賬本里。

我吹乾墨跡,把賬本鎖進抽屜,第二日照常去查糧。

4.

福泰糧行的東家裴知硯,是安國公府的世子。

沒錯,就是從前送阿姐南海珍珠的那位。

他當年被阿姐拒了,隔年娶了門當戶對的妻子,如今孩子都會喊人。按理說舊事早翻篇,他卻仍覺得阿姐讓他失過臉面。

聽說謝臨淵頻繁來溫府,他先在酒樓裡放話,說端王府查糧是假,藉機求親是真;又說溫家姐妹一雙好手段,一個引郡王,一個掌賬替他遮掩。

流言傳到府中時,阿姐正在替我試新裁的騎裝。

她聽完,把腰帶一系:「走。」

我問:「去哪兒?」

「找他說清楚。」

阿姐解決事情向來直接。她若嫌珍珠俗,絕不會留下珍珠再暗示送禮的人換一樣。可裴知硯已有家室,若我們登門爭執,反倒叫他妻子難堪。

我攔住她:「酒樓是他放話的地方,就去酒樓。讓散話的人都在。」

母親聽說後,命家丁套車,還叫廚房裝了一盒點心。

「餓著肚子吵架容易吃虧。」

父親從書房出來,把名帖遞給我:「用溫家的車,別偷偷摸摸。若有人問,就說我讓你們去的。」

我和阿姐對視一眼。

別人家遇到這種事,先拘女兒在屋裡避風頭。我們家倒好,父親遞名帖,母親送點心。

裴知硯在臨江樓宴客,見我們進門,臉先僵了。

阿姐把一顆南珠放在桌上。

那是他多年前送來的。

「裴世子,我當年原物退回,你家管事不肯收。我妹妹見珠子滾到階下,怕踩碎可惜,才撿回庫房。如今請你拿走。」

滿座安靜。

裴知硯臉漲紅:「陳年舊事,溫姑娘何必翻出來?」

「你先翻的。」我把酒樓夥計寫下的傳話單放在他面前,「這三句話出自你席間。

你說我阿姐引郡王,說我替郡王改賬。第一句毀她名節,第二句汙我清白。請你當著原席的人收回。」

他盯著紙:「幾個夥計的話也能算證據?」

我轉頭喚掌櫃。

掌櫃帶著兩名夥計進來,又捧來一本訂席簿。那日同席者的名字、包間、酒菜都記得分明。裴知硯想賴,也只能賴自己沒說得足夠小聲。

阿姐站在我身側:「你若不認,我們就去安國公夫人面前問。她治家嚴謹,想必願意聽聽兒子如何拿兩個未嫁姑娘取樂。」

裴知硯最愛面子,也最怕母親。

他咬了半天牙,終究起身賠禮。

我先討回落在我身上的交代,阿姐隨後討她的。兩句話各有歸處。

回府路上,她把母親裝的點心開啟,遞給我一塊桂花糕。

「今日你說得比我快。」

「你若先開口,八成要把人罵到鑽桌底。我怕回頭還得賠桌子。」

阿姐笑倒在我肩上。

那點流言沒能在我們之間紮根,反倒叫全京城都知道,溫家的姐妹真會一起上門算賬。

5.

流言壓下去了,壞糧卻沒查完。

裴知硯當眾道歉後,私下讓福泰糧行換了掌櫃,聲稱壞糧是下面的人揹著他摻的。他想把責任推給一個逃走的賬房。

謝臨淵來找我時,帶了一隻油紙包。

我開啟,以為是點心,裡頭卻是一把碎穀殼。

「河倉外的車轍裡掃出來的。」他說,「與你家舊倉留下的糧樣很像。」

我捻起穀殼,聞到一絲桐油氣。

「裝糧的車曾裝過木器。」

「福泰糧行沒有木器生意。」

一道聲音從門外接上。

來人穿玄色短袍,肩背挺直,手裡拎著只裂開的木牌。

他進門先向父親行禮,再把木牌放到我面前。

「祁照野,奉命看守河倉。」

我認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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