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迢迢照歸舟_第7章 你可以搬糧
你可以搬糧,不能擅自改賬。」
他站直了:「記住了。」
陳素商重新撥起算盤:「這回不擋門了,進來搬西牆那十袋豆子。」
祁照野挽起袖子便去。
阿姐訂親後常來舊倉看我,見他真搬糧,悄悄問:「你就這樣答應了?」
「不然呢?叫他也送一庫房東西?」
她想了想:「那倒不必。咱家已經放不下。」
謝臨淵在她身後替她撐傘,聽見這話,看向我舊倉新釘的匾額。
「溫姑娘若還缺賬匣,我可以送。」
阿姐立刻回頭:「你怎麼知道她喜歡賬匣?」
我和祁照野對視一眼,同時閉嘴。
謝臨淵大概頭一回發現,討好姐妹兩個,比查一倉壞糧還難。
12.
次年春天,阿姐先出嫁。
端王府送來的聘禮規規矩矩。謝臨淵親自添了一套農書、一隻裝海棠種子的木盒和一雙耐走的軟靴。
阿姐一樣沒嫌。
她出門前抱著我,問了三遍嫁衣有沒有歪,又把自己最愛的金釵硬塞給我。
「這次不是我嫌俗。」
「那為何給我?」
「我高興。」
我替她把蓋頭放下:「高興就留著。我的首飾夠戴到八十歲。」
她從蓋頭下伸出手,準確捏住我的臉。
婚後謝臨淵仍領查糧的差事,阿姐偶爾隨行。她會辨谷、會看倉牆受潮,也會在他忙忘吃飯時把食盒拍到案上。端王妃起初擔心她性子直,後來發現兒子吃這一套,索性把王府庫房也交給她看。
我與祁照野的婚事定在秋後。
他出城練兵前,把自己那處小莊的賬送來。我叫老賬房從頭教他辨收支。兩個月後,他帶回一本寫得歪歪扭扭的賬,錯了七處,自己用紅筆圈得清楚。
「能改嗎?」
「能。」
「那我還算有救。」
母親聽見,笑得險些把茶灑了。
我們兩家沒有為嫁妝爭高低。父親給我舊倉契書,母親把她年輕時用的算盤放進箱中。祁家送來一車結實木料,說往後倉房哪裡壞了便修哪裡。
成婚那日,阿姐從端王府趕回來替我梳頭。
鏡中我們並肩坐著。她還是那張人人看了都喜歡的臉,我也還是從小跟在她身後撿東西的妹妹。
可那又如何。
她不要的珍珠、玉鐲和狐裘,確實裝滿過我的庫房;她想要的人,從沒被她當作物件拿來爭搶。我的一瞬心動也沒有變成誰欠誰的債。
日子安定後,我和阿姐把府裡的舊禮庫清了一遍。
南珠已經退回,玉鐲給母親冬日壓袖,拆過的狐裘只剩一隻暖手筒。其餘用不上的器物,我們徵得送禮人同意,賣掉換成糧,送去城外的善堂。
空下來的庫房有兩面朝南的窗。
我讓人搬進一張長桌。阿姐把海棠種在窗外,謝臨淵來時帶自己的查倉冊,祁照野休沐便坐在角落學記莊賬。父親嫌我們吵,卻每天都來轉一圈;母親在櫃裡放滿點心,仍怕我們吵架餓著。
春末那日,阿姐拿來兩本新賬冊。
一本封面寫「容箏」,記她與謝臨淵沿途見過的糧倉;一本寫「硯寧」,記我舊倉新增的租戶。
她把甜櫻桃全推到我面前。
我揀出最大的一顆放回她掌心:「一人一半。」
窗外海棠剛抽新葉,舊禮匣整齊收在高櫃裡,再不用等誰挑剩。
阿姐坐在我對面,提筆寫下她那本賬的第一頁。我也蘸好墨,把新租戶的名字記進自己的冊子。
兩支筆同時落下,墨跡在紙上穩穩乾透。
門外傳來腳步聲,謝臨淵抱著新收的糧樣,祁照野拿著改好的莊賬,一前一後進來。長桌四邊各有位置,他們各自落座,等我和阿姐寫完這一行。我蓋好筆帽,把新糧樣放進標好的格子;阿姐翻開謝臨淵帶來的倉冊,祁照野則把圈出的錯賬推給我看。四樣東西在桌面攤開,各歸各處,我們接著過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