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迢迢照歸舟_第5章 殘賬上的鶴印由另一名匠人所刻

春水迢迢照歸舟發布時間:2026-07-31作者:7k7k

殘賬上的鶴印由另一名匠人所刻,印泥摻金粉,是安國公府常用配方。兩枚印隔著三年,來路各自清楚。

刻印匠人還認出,裴知硯半年前讓他補過一次鶴尾。

殘賬上的鶴尾,正是補過後的樣式。

圍觀人群漸漸安靜。

裴知硯擠進門,指著我:「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拋頭露面講這些,誰知是不是端王府教你的?」

我把原冊向前一推:「賬在溫家存了三年,郡王半月前才登門。他若能隔著三年教我寫賬,便不該做郡王,應該去欽天監算命。」

人群裡有人笑出聲。

裴知硯還想開口,阿姐上前一步:「你說我妹妹不會查賬,是郡王教的;又說溫家能調包賑糧。照你的說法,她既沒本事,又有通天本事。裴世子,你先挑一句站穩。」

他被堵得滿臉通紅。

謝臨淵出示宮中查驗文書,命人封存所有證物。祁照野帶走福泰掌櫃。掌櫃進門前還在喊冤,見刻印匠人也被請來,膝蓋一軟,供出裴知硯許諾替他補虧空、讓他把陳年壞糧摻入賑糧的經過。

人散後,我腿有些麻,扶著長案緩了緩。

阿姐立刻靠過來:「站太久了?」

謝臨淵也向前半步,又生生停住。

祁照野沒有問,搬來一張椅子放在我身後。

四個人一時都沒說話。

我坐下,忽然覺得這場面十分好笑。

「阿姐,郡王,你們去核文書吧。祁將軍留下幫我收賬。」

阿姐挑眉。

謝臨淵的耳根微紅,卻當真隨她進了書房。

祁照野蹲下收散落的印樣。他把方印、鶴印分別裝袋,繫繩時問我:「為何留我?」

「你搬的椅子舒服。」

他抬頭,眼裡笑意一點點亮起來。

「下回還給你搬。」

9.

案子未結,新的麻煩先到了。

端王妃召阿姐入府。

京中都說王妃眼光高,先前相看過十幾位姑娘,沒有一位能讓她滿意。母親替阿姐梳妝時,我在旁邊挑首飾,最後挑了一支最素的海棠簪。

阿姐坐得筆直,手卻拽著我的袖口。

「你陪我。」

「王妃只召你。」

「你扮丫鬟。」

母親拍了她一下:「胡鬧。硯寧是你妹妹,憑什麼扮丫鬟?」

我給她理好鬢髮:「怕什麼?她若只喜歡一尊規矩擺件,你也不必嫁進去。」

阿姐望著鏡中的我:「若她問我會什麼?」

「會認壞糧,會替妹妹挑甜櫻桃,會把不想要的東西說清楚。」

她笑了,手終於鬆開。

端王妃並沒留她太久。

一個時辰後,阿姐回來,頭上多了一支舊銀簪。她說王妃讓她看了王府賬本,又問若謝臨淵以後領差在外,她願不願意跟著吃苦。

阿姐答:「願不願意,要看他去做什麼。若是查糧救人,我帶藥;若是爭閒氣,我留在家裡吃飯。」

王妃聽完笑了半晌,把自己年輕時戴的銀簪給她。

那夜阿姐抱著枕頭鑽進我房裡。

她從小受人追捧,真到了要定親的時候,反而比誰都謹慎。

「端王府很好,王妃也好。可我若嫁過去,往後旁人提起我,會不會只說我是謝臨淵的妻子?」

我從被子裡坐起來:「你今日在王妃面前說了什麼?」

「說了查糧,也說我想跟母親學管莊子。」

「那她給你銀簪時,說了什麼?」

阿姐想了一會兒:「她說這簪子陪她走過許多地方,不是鎖在王府庫裡的。」

「她聽見了你要做的事。謝臨淵也聽得見。若成婚後他們忽然裝聾,你就回來,我們有的是屋子。

她拍我胳膊:「哪有人在定親前先替姐姐想和離住處?」

「有備無患。」

她笑完又躺下,枕著我的手臂:「硯寧,我以前總覺得,被許多人喜歡是一件很麻煩的事。他們送東西、寫詩、堵馬車,問的都是我肯不肯喜歡他們,從沒人問我想過什麼日子。」

「謝臨淵問了?」

「他問我,若不嫁他,最想做什麼。我說想跟著母親走遍莊子,看看每處地裡長什麼。他說端王府在三州有田,正缺一個肯挑毛病的人。」

我忍不住笑:「果然把你當長工。」

阿姐也笑,笑聲慢慢低下去:「可我願意。」

她說完後把銀簪取下,重新穩穩插進發間。鏡中那雙眼睛亮著,先前攥皺的袖口也被她一點點撫平。

我替她掖好被角:「那就嫁。你若真走遍三州,記得給我帶糧樣,別帶珠子。」

「還要給你帶櫻桃。」

「挑甜的。」

她應了一聲,很快睡熟。

我聽著她平穩的呼吸,心裡只剩踏實。曾經那點沒來得及長大的喜歡,已經變成一道極淺的舊墨痕,留在我自己的小賬本里,不妨礙任何人翻開新頁。

三日後,端王府正式請媒人登門。

父親沒有立刻答應,先把謝臨淵叫進書房,問了兩個時辰。出來時,謝臨淵的神情比進宮面聖還鄭重。

他在廊下遇見我,停步行禮:「多謝。」

我知道他謝的不是查糧。

「別謝我。」我說,「阿姐嫁不嫁,由她自己。你若讓她受委屈,我第一個上門。」

「好。」

「家裡禮物太多,不必再送珠玉。」

「她喜歡什麼?」

我故意想了想:「肯踩灰,肯聽話。」

謝臨淵失笑。

阿姐從月洞門後走出來,耳尖紅得藏不住:「溫硯寧,你還說!」

我轉身便跑,在迴廊另一頭撞上祁照野。

他扶住我,手裡還提著一隻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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