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勸我別簽和離書,夫君卻在書房哭紅了眼_第7章 陸懷川笑了
陸懷川笑了,輕輕碰了碰女兒的小臉:「好。」
彈幕也在這一刻飄得格外溫柔。
【前世的遺憾終於被填平了。】
【團團小公主平安出生,男主沒有斷腿失明,女主也沒有被困在雪裡。】
【這才是我們想看的結局。】
我望著那些字,心裡有點空。從和離書送到我手裡那日起,它們就像一群吵鬧又熱心的陌生人,推著我跨過那道遲遲不敢邁的坎。
只是這一次,彈幕慢慢變淡了。
【以後也要一直幸福呀。】
最後一行字消失在燭火裡。
我沒有去追那片消散的光。彈幕替我推開了第一扇門,往後的路,要靠我和陸懷川自己走。
13.
又過了些年,皇帝禪位,陸懷川登基。
他將國號定為昭寧,取的是海晏河清、百姓安寧的意思。登基大典那日,團團穿著小小的禮服,牽著我的手走過長長的丹陛。她已經會學著大人的樣子挺直脊背,走到一半又停下來,轉頭問我:「孃親,爹爹是不是緊張?」
我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高臺之上,陸懷川身著袞服,神色沉穩。他看見我們,手指卻悄悄蜷了一下。
我忍著笑:「你去抱抱他,他就不緊張了。」
團團立刻鬆開我的手,邁著小短腿朝他跑去。滿朝文武都屏住了呼吸,生怕這位小公主在大典上摔一跤。陸懷川卻提前兩步下階,將她穩穩抱進懷裡。
團團貼著他的耳朵,小聲說:「爹爹別怕,孃親說我抱抱你就好。」
陸懷川抬頭看我,眼裡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後來,史官總愛寫新帝勤政愛民、處事果斷,寫皇后出身將門、協理六宮、常勸帝廣納賢言。
可只有我們自己知道,昭寧朝最常見的一幕,是下朝後的皇帝繞過半座宮城回椒房殿,先問皇后今日吃了什麼,再問女兒有沒有淘氣。
他仍會因為我隨口說喜歡什麼,叫人悄悄備好;仍會在我練箭時站在旁邊遞水;也仍會在偶爾不安時,直接問我:「見星,你今日有沒有不高興?」
我也從不再讓他猜。
有一次春日宴上,朝臣家的小姑娘圍著他誇新做的龍紋佩劍好看。陸懷川回來後竟認真問我:「你會不會介意?」
我故意逗他:「介意,怎麼辦?」
他立即坐直了,神情嚴肅得像要處理一樁大案。
我笑著捏捏他的耳朵:「那你明日陪我去馬場,給我挑一匹最漂亮的白馬。」
他鬆了口氣,鄭重應下。
第二日,他果真從皇家馬場挑來一匹溫順的白馬,還親自牽著韁繩,陪我繞湖走了許久。湖邊柳枝新綠,團團坐在小馬駒上,笑聲清脆得能驚起一群水鳥。
夕陽落下來時,我回頭看見陸懷川正望著我。他的眉眼依舊清雋,歲月將他曾經的孤冷磨成了溫柔的篤定。
我伸出手。
他立刻握住。
春風穿過湖面,吹起我裙角。團團在前方喊著要吃桂花米糕,陸懷川牽著我的手往她那邊走。遠處宮牆在暖金色的天光裡延展開來,城中炊煙裊裊升起。
14.
昭寧初年夏天,江南連降暴雨,漕河決堤。
摺子雪片似的送進宮來。有官員請皇帝下旨賑災,也有人藉機彈劾新任的江南巡撫,說他治河不力,主張立刻押解回京問罪。陸懷川連著兩夜沒閤眼,書案上攤著河工圖和各地糧倉的賬冊,燈芯燒得只剩一截,仍不見他起身。
我端著一盅熱湯進殿,正聽見兩名重臣在外間爭執。
「陛下,災民已經聚在堤下,再不嚴懲巡撫,難平民憤!」
「嚴懲之後呢?」陸懷川的聲音有些疲憊,「堤是誰來堵,糧是誰來運?」
那大臣被問得一噎,仍不甘心道:「總要有人擔責。」
「擔責可以,先救人。」
我在門外站了一會兒,直到大臣告退,才走進去。陸懷川抬頭時,眼底有熬夜的紅血絲。他見我端著湯,第一句話卻是:「你怎麼自己走來了?外頭悶熱,別累著。」
「我不過走了幾步路。」我把湯放下,掃了眼案上的圖紙,「倒是陛下,再不喝湯,明日該讓太醫給你開苦藥了。」
他無奈地笑了笑,喝了一口,眉頭卻仍未鬆開。
我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你在為糧道發愁。」
「江南幾州的官倉儲糧足夠,可堤壩斷在清溪口,水路走不通。陸路要繞山,糧食送到時只怕已經遲了。」陸懷川指著圖紙,眉心壓得很緊。
我看著那條彎彎繞繞的河道,忽然想起父親從前打仗時說過的話。兵貴神速,路被堵死時,先別盯著大路,看看人平日不走的地方。
「清溪口東側有一段舊鹽道。」我說。
陸懷川抬頭。
「我外祖家在江南做過鹽運。小時候我隨母親回去,曾在那條道上跑馬。它雖窄,卻能通到臨安府外的高地。若將糧食先運到高地,再用當地漁船往下分送,比繞山快得多。」
陸懷川立刻展開另一張輿圖,眸色一點點亮起來:「舊鹽道這些年荒了,但能走輕車。清溪口下游還有一處軍屯,屯裡有馬。」
我們你一句我一句,直到把運糧、募工、安置災民的次序列完。
陸懷川忽然停筆,望著我笑:「皇后娘娘若去戶部,戶部尚書怕是要失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