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勸我別簽和離書,夫君卻在書房哭紅了眼_第4章 他沉默了一會兒
他沉默了一會兒:「從前不想。如今想。」
「因為蕭既明?」
「因為你和孩子。」他望著我,神色平靜卻有力量,「我不想讓任何人再有機會用我的來歷傷害你們。若站得更高能護住你們,我願意去爭。」
我把玉佩握緊,笑了一下:「那就去查。將軍府的人手、大理寺的卷宗、侯府的舊線索,都用起來。你不是一個人。」
馬車駛過長街,陽光穿過車簾,落在我們交握的手上。陰影還在,可我已經不想再躲。
7.
查身份的事並不順利。
先帝駕崩多年,宮中舊人死的死、散的散。陸懷川循著玉佩查到內廷監一位告老出宮的老太監,趕去時,對方卻已被人滅口。好在老太監留下的書頁上藏著半句詩,陸懷川順著它查到顧昭儀身邊曾有一位女官,後來被放到皇陵守陵。
我懷孕三月,陸懷川不肯讓我跟著奔波。我也沒同他爭,只讓兄長藉著給父親送祭品的名頭,帶回了皇陵女官的口供。
那位女官名叫周蘅,已是白髮蒼蒼。她見到殘月玉佩,當場跪倒,哭著說顧昭儀當年誕下的皇子被皇后以「夭折」為名送出宮,顧昭儀隨後被賜死。先帝並不知真相,後來宮中起火,相關卷宗也被焚燬。
周蘅還交出了一樣東西:顧昭儀親筆寫下的血書,上面記了接生嬤嬤、送孩子出宮的路線,以及皇后心腹的名字。
陸懷川拿著血書,在燈下坐了很久。
我坐到他身邊,替他添了茶。他抬頭看我,忽然問:「若我真是皇子,你會不會覺得麻煩?」
「會。」我很誠實。
他眸光暗了些。
我接著說:「可我嫁給你時,不知道你是皇子,也沒嫌你麻煩。
如今多一個身份,難道你就變成別人了?」
陸懷川的眼裡一點點亮起來。
「再說,」我把他皺起的眉心撫平,「誰規定皇子就不能陪夫人吃桂花米糕、替夫人暖手爐?你若敢拿身份擺架子,我第一個收拾你。」
他低低笑了一聲,握住我的手貼到唇邊。
「夫人教訓得是。」
門外阿綰端著安胎藥,恰好聽見這句,腳下一個踉蹌。彈幕更是熱鬧得不行。
【清冷大理寺少卿變妻管嚴實錄。】
【誰能想到前面還在和離,現在已經開始想孩子小名了。】
孩子的小名確實是個難題。
陸懷川起初想叫「安安」,說希望孩子一生平安。我嫌太尋常,提出「小將軍」,他立刻緊張,說孩子還在肚子裡,不能給那麼大壓力。我們爭了半天,最後決定等出生再取。
那天夜裡,他忽然從夢中驚醒,額上全是冷汗。
我點燈問他怎麼了。
他將我抱得很緊,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我夢見你在雪裡叫我,可我看不見你。」
我的心微微一沉。彈幕說的前世,原來不只我能看見。陸懷川也在做那些破碎的夢。
我輕拍他的背:「那是夢。」
「可它太真了。」
「再真的夢,也贏不過醒著的人。」我捧住他的臉,讓他看著我,「陸懷川,我就在這裡。以後你做了噩夢就叫醒我,我們一起把它趕走。」
他閉了閉眼,終於點頭。
窗外夜色沉沉,屋內燈火卻亮了一整晚。
8.
幾日後,皇帝微服來了侯府。
他並未擺出天子儀仗,只帶了兩名近侍,自稱是陸懷川舊案裡的一位證人。可我看他進門時,侯府老管家撲通一聲跪下,便知道這位「證人」
身份不簡單。
皇帝年過五旬,眉眼間有久居高位的威嚴。他見到陸懷川手中的玉佩,神色有片刻恍惚。等周蘅呈上血書,他的手一直在抖。
他沒有立即認下陸懷川,只說要核驗舊檔與證人,又在臨走前單獨同我坐了一會兒。
茶室裡很安靜,他忽然問我:「若孩子生來身世複雜,前路艱險,你會如何教養?」
我知道他問的並不只是我腹中這個孩子。
「先教他明白,自己是誰,不該由旁人一句話決定。」我給他斟茶,「再教他有本事保護想保護的人,有擔當承擔做錯的事。至於富貴與權位,若有便善用,若無也不必自輕。人活一世,最要緊的是心裡有尺。」
皇帝久久沒有說話。
臨走時,他看了眼院中正替我修鞦韆的陸懷川,低聲道:「他很像他的母親。顧氏也曾同朕說過,人心要有尺。」
皇帝走到門邊,又停住了。他沒有回頭,只對身邊內侍道:「去庫房取那隻青玉長命鎖。」
內侍很快捧來一個漆盒。盒蓋開啟,裡面躺著一隻舊長命鎖,鎖背刻著一枝含苞的木蘭,邊緣還有一道被火燎過的焦痕。皇帝拿起它,指腹在那道焦痕上停了停。
「顧氏有孕時,朕親手畫了樣子,讓內府打的。」他聲音很低,「孩子出生後,朕只見過一眼。後來有人告訴朕,孩子沒能活下來,顧氏也因產後血崩去了。那幾年,朕不敢細查,也不願細查。」
他把長命鎖放到我手中,掌心微涼。
「朕欠他們母子一句交代。」
我握住那隻長命鎖,沒有替陸懷川答應什麼。他吃過的苦,失去過的東西,都不是我能代替他收下的。
皇帝大概也明白這一點,苦笑一聲,轉身離開。院裡鞦韆輕輕晃著,陸懷川並不知道屋裡發生了什麼,正蹲下身替木板釘緊鬆開的銅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