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婿罰我一萬後,我不幹了_第4章 話出口
」
話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
房間很乾淨,根本沒有什麼要收拾。
我跟她下樓。
餐廳裡,一桌坐十個人。
菜上來以後,我習慣性地拿起公筷給別人夾。
旁邊的大姐按住我的手。
「你吃你的,大家都有手。」
我笑了笑,夾了一塊魚放進自己碗裡。
魚是熱的。
我把那塊魚吃完,沒急著去看哪桌需要添水,也沒等誰吃剩了再動筷子。
第二天早上,我們去看海。
我站在沙灘上,鞋裡進了沙。
以前碰上這種事,我會覺得麻煩。
那天我把鞋脫下來,拎在手裡,光腳踩進水裡。
海水涼得我打了個哆嗦。
我在浪裡站了一會兒,忽然很想笑。
活了六十年,我伺候過父母,伺候過丈夫,伺候過女兒。丈夫幾年前病故後,我又一頭扎進女兒的飯店。
我一直以為,女人閒下來就是沒用。
我在沙灘上站了那麼久,也沒人催我回去刷鍋。
我也沒有因為歇幾天,就變成一個壞母親。
旅行第三天,調解電話打過來。
工作人員說已經聯絡飯店,讓雙方回來後談一次。
我說好。
結束通話前,他提醒我把原始材料儲存好。
我摸了摸包。
那張罰單一直帶在身上。
留著是怕女婿不認賬。
方蕾也在這時打來電話。
她沒問我海邊好不好看,開口就讓我把放乾貨的櫃子鑰匙告訴她。
我說櫃子一直沒鎖。
她翻了半天,又問一次性手套放在哪兒,哪家送菜早,桌布上的油用什麼能洗掉。
這些事我做了五年,她從沒問過。
東西缺了,她就喊我補。桌布泡一夜,第二天已經洗乾淨;早上的菜,也總在開門前送到。
我一件件告訴她。
說到第三件,她不耐煩了。
「怎麼這麼麻煩?你以前也沒說過。」
「你沒問過。」
「那你不能主動告訴我?」
海風吹得手機裡全是呼呼聲。
我問她:「我主動說腰疼的時候,你聽了嗎?」
她一下沒聲。
導遊在前面喊集合,我掛了電話。
那天我們要去坐船。
船開起來以後,浪有點大,我暈得難受,錯過了大半段風景。
以前遇上這種事,我會覺得錢白花了,心疼好幾天。
這回我回到岸上,買了一碗熱粥,坐著緩過來。
沒看到就沒看到。
旅遊也不是交了錢,每一分鐘都必須有用。
這個道理,我以前對自己從來沒有過。
5.
我旅行回來那天,邵文傑終於願意坐下來談工資。
他來的時候穿了件白襯衫,頭髮收拾得很整齊。
以前飯店有投訴,他也是這樣出面。
先把自己打理得體面,再說別人無理取鬧。
調解室裡,他一口咬定我只是幫女兒的忙。
「她是我岳母,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家裡老人心疼孩子,搭把手很正常。我們從沒聘過她。」
工作人員問:「那這張罰單怎麼解釋?」
邵文傑看了一眼。
「這是內部提醒,嚇唬她的。」
「上面寫著員工姓名,還有你們飯店的章。」
他的臉僵了。
我把工作群記錄也拿出來。
五年排班、臨時加班、請假被拒,全都在裡面。
有一回我去複查血壓,方蕾還在群裡說:
「媽,下次有事提前一週報,後廚不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那時她嫌我沒有規矩。
現在女婿又說我來去自由。
他們夫妻的話,總是哪句有用就用哪句。
方蕾坐在一旁,一直低著頭。
工作人員問她,母親是不是每天固定到店,是不是接受安排。
她小聲說:
「我媽願意幫我。」
我問:「我願意幫你,你就能一分錢不給?」
她抬頭看我,眼裡又有委屈。
「媽,你怎麼非得讓外人看笑話?」
我說:「我在後廚洗五年碗,不是笑話。來要工資,倒成笑話了?」
她不說話了。
工資標準、工作時間都要核,飯店也不肯一下拿出那麼多錢。
我不懂那些程式,就按要求補材料。
回家以後照常吃飯、睡覺。
次臥的東西,他們已經搬走了。
地板上留下幾個發黑的方印,牆角還有一攤漏出來的醬油。
我花兩天把房間打掃乾淨,換了一套淺藍色床單。
窗簾拉開後,陽光能照到床尾。
五年前,這間屋本來就是這樣的。
我坐在床邊,才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見過它空下來的樣子。
半個月後,雙方談出了結果。
飯店按普通後廚員工的工資補我一筆錢,分幾次付。十六萬借款另寫還款計劃。
一萬元罰款取消。
邵文傑不情願,在協議上簽字時說:
「媽,錢給了你,咱們的親情也就到頭了。」
我看了一眼方蕾。
她沒幫腔,也沒看我。
「親情要靠我白乾活才能保住,那就到頭吧。」
我沒有痛快,只覺得累。
簽完字,我去銀行新開了一張卡。
收到的第一筆錢存進去,不跟日常開銷混在一起。
回家路上,我給自己買了半隻烤鴨。
以前我很少買。
方蕾不愛吃皮,邵文傑嫌油,買回來總剩下。
那天我一個人吃,皮也吃,肉也吃。
吃不完的裝好,明天再熱。
沒人挑,我覺得味道挺好。
飯店那邊卻越來越亂。
我不是親眼看見的。
方蕾隔三岔五來找我,我不想知道也會聽見。
她說新招的洗碗工每週要休一天,加班還得另算錢。